虽然搞不懂原主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能一笑倾城到哪儿去，单看肃王的模样，应该是被镇住了吧？
九黎这样想着，目光随意地落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几个劫匪身上，陡然间灵光一闪，“臣女此来是专为母亲求平安符的，若是因一二蟊贼就半途而废，实在得不偿失。”
肃王呆了呆。
看她这意思，是要继续去佛寺？
“殿下不去吗？”
坐回马车的九黎问他。
……这货不是说要给贤妃带斋菜吗？
你外带就外带，为什么要跟龙鳞卫一起出现？
结党营私就结党营私，还编这么个不像样的理由？还连累她？
肃王呆滞地盯着她，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表妹。
九黎：“……”
九黎感觉自己的政治素养都是被这些咯噔文学里的答辩人物给逼出来的，踏马的肃王是叶贤妃的亲生儿子，叶贤妃又是国公府出去的，被曝出结党营私，私自和皇帝耳目龙鳞卫交好，齐国公府能脱得了干系？
怪不得谈露倩的记忆里，肃王哪怕当了皇帝也被赵元汐给夺了。
于是她望着那名江姓青年，道：“多谢江大人施以援手，今日若不是江大人偶然路过，恐怕小女与四妹妹性命危矣。肃王殿下虽只是偶然路过搭了把手，小女却也会将此事铭记于心的。”
肃王：“……”
肃王充满答辩的脑子到底还是被UR级任务者的精神力给拯救了，稍一点拨就苏醒过来，道：“是，本王要多谢江大人仗义出手。这群匪徒竟如此胆大包天，天子脚下就敢作乱，想必一定是有人指使，请江大人将余下活口带回去，严加审问。”
至于审出什么东西来，就是龙鳞卫的事了。
‘仗义出手’这四个字通常不会用来形容心狠手毒的龙鳞卫，是以江姓青年身后的随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心道：这齐国公府的大姑娘可真是厉害，说谎连草稿都不带打的。
若是皇子结党营私，那肃王必定遭受皇上厌弃，若仅仅只是在叶姑娘前去上香祈福的路上偶遇了龙鳞卫，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叶姑娘一行遭遇歹人，龙鳞卫出手相救，救完之后正好遇见为贤妃娘娘出宫办事的肃王，结党营私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
毕竟谁出门和人密谈要事，身边会带个姑娘啊？不都是带心腹吗？
“举手之劳罢了。”江姓青年唇角微挑，目光掠过一干叶府护卫，“不过今日涉事众多，恐怕传将出去，会对叶姑娘清誉有损。”
他的意思，是除了那些注定说不出实话的匪徒，还需要解决叶府的护卫。
人太多了，杀起来，有点麻烦。
被他余光瞥过的护卫，有人脸色微微发白。
九黎：“……”
九黎沉默了一瞬，道：“江大人请放心，他们是我叶府亲卫，若是有胆敢背主之人，我自会请父亲出手料理他们。”
齐国公府是一棵大树，这些护卫也不过是寄居树下的蚂蚁，大树倒了，蚂蚁未必有好处。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江姓青年却似不在意，咧了咧嘴，笑道：“……那么，叶姑娘好自为之。”
“还有一件事，叶姑娘。”
九黎放下车帘的手停了下来，看着那骑在枣红马上的官服青年驱马，来到自己身边，微微俯下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我姓江，单名一个贶字。”
“叶姑娘，可要记好了。”
九黎：“……”
什么字啊？不会念，再见！
之后的一路上，九黎都没再说一句话。
“宿主。”
九黎这才回神，把注意力放在野生系统身上。
宠妃系统幽幽道：“宿主如果愿意的话，我不介意为宿主开启类似于‘被迫嫁给反派权臣然后含泪得到泼天富贵’这类型的支线故事，我知道这种故事在宿主负责的区域也是很流行的。”
九黎：“……”
谢谢你，但大可不必。
九黎皱着眉：“你不会以为我是被那个龙鳞卫给撩了，心神不定吧？”
宠妃系统：“啊？”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九黎恨铁不成钢，“我在思考要怎么和齐国公说今天的事，而且江贶说得对，那些护卫虽然为齐国公府效力，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走漏风声。”
“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
梦魇的能力最多只能作用于对方神志不清醒的时候，现在青天白日，人还那么多，要说凭空做梦，谁信啊？！
……
“……”宠妃系统没想到她表情凝重了半天，居然是在想这种事，忍不住安慰九黎道：“其实这也不算是宿主的错，要怪就怪肃王！”
光天化日和龙鳞卫在一起，还被人发现，难道是一句巧合和无知能盖过去的？
“不，怪我。”九黎眼神深沉，“我当时看到江贶，大概猜到了他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肃王居然真的那么蠢，竟也不打算防备我，直接就默许他暴露了身份。”
能坐上皇位，肃王……你怕不是有点子神队友的。
*
九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吐槽：“再者说……如果开启江贶的支线，那这不是跟叶商兰的支线重复了吗？”
真就铁打的套路，流水的榜单呗！
“没有哦。”宠妃系统非常自信，“叶商兰是含泪勾引俊美冷酷权臣只求自保却不曾想得到了泼天富贵；宿主是被迫嫁给反派权臣，按照故事走向，宿主会在婚前患得患失，然后简介上会出现一句——”
“【谁能想到，性格嗜血杀人如麻的龙鳞卫指挥使，竟对新婚妻子千依百顺，将她宠上了天！】”
“男主人设完全不一样的呢（迫真。”
九黎：救……
“大姐姐……”
九黎听见一旁弱弱的呼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去看鹌鹑似缩在车厢角落的叶商兰，她原本那些对待古人而不自知的浓浓优越感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恐惧、和茫然无措，“大姐姐前世，也会那般、那般……”
九黎杀人的手法太过利落，将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叶商兰给吓到了。
“会。”
她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叶商兰眼中的光熄灭了，半晌，她仿佛找回了指责九黎的底气，理直气壮地说：“你、你怎么能这样做？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现代社会长大的她，接受不了这种人命如草芥的境地。
“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命就是不值钱的吗？”九黎表情冷淡，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叶商兰，你凭什么教训我？如果不是我和外面拼死保护的人，你早就被掳去了。”
叶商兰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霎时萎靡了下去，“我、我知道大姐姐看不起我……叶家也没什么人喜欢我，可是、可是……”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问九黎：“可是我想要知足有错吗？庶女本来就不比嫡出，古代又对女人苛刻，我被迫顺应世道有错吗？！”
“是吗？”九黎伸手拂平裙摆上的褶皱，“那么我问你，假如你的未来无比幸福，你的丈夫对待你一心一意，你还会有好多儿女，你会成为一品诰命夫人，京城众多女子羡慕的对象。而我有办法让你回到现代，你想留在这里，还是回家？”
叶商兰一时滞住了。
“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九黎提高声调：“古代？现代？”
叶商兰呆住了，惊慌不已地看着九黎，像是被骤然扒开蚌壳下的软肉，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儿的缩进马车的缝隙里头。
“对，你不肯，当然不肯。”九黎道，“因为你在现代的一切都平平无奇，家人朋友工作那些算什么呢？在这个古代，你有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美貌，衣食不愁，奴仆环绕，是个贵族家的小姐，你自认比这里某些愚昧的古代人豁达开明得多，从来不思进取不争上游，知足常乐顺应时代，什么美貌宠爱家世钱财权力，它们不都是自己要来你身边的吗？你一点都不想要呢。”
叶商兰低着头，耳垂红得滴血。
“多少被时代洪流淹没的女子，她们甚至连走出家门参加工作的机会都没有，你比她们有得选，但你放弃。你要享受阶级带来的福利，行！可以，但我希望你别一边跪在地上，一边去扯那些前进的人的后腿，还说什么‘跪着多好多舒服’，行吗？”
车内的气氛沉默了良久。
“大姐姐，你也不配教训我。”
叶商兰闷闷的声音传来，像是哭过了，“你也不是什么大好人大圣人。”
九黎嗤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她本来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