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班的第一天,景泽就通过了店长的考核,正式入职便利店。
他长得好看,讨人喜欢,且清楚地知道自己外形上的优势并熟练运用,一天下来,有不少顾客问他要联系方式。
一开始景泽都如实给了,后来来问的人越来越多,便找借口推脱说店里不让店员随意给联系方式。
便利店的工作并没有什么技术难度,也算不上很忙,只是前台没有座位,一站就是一天,实在累人。
下班时景泽看到来换班的女店员,仿佛看到了终于降临人间解救他的天使,差点朝着人家就是三鞠躬。
他本想着便利店和方硕的公司同站,他们可以一起上下班,没想到他第一天工作就撞上方硕加班,景泽只能一个人先回家。
走到单元楼楼下,一个中年男子吸引了景泽的注意。
男子约四五十的年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Polo衫,个子看起来很高,但身材瘦削,背部微微佝偻,正蹲坐在单元楼的门口,双眉紧皱,面色凝重。
景泽在这住了快一个月,已经把整栋楼的邻居都认了个面熟,断定这男子应该不是楼里的居民。
那男子看到景泽停在他前方,以为是自己挡住了他的去路,急忙起身道歉。
景泽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问他,师傅你看着不像我们这栋楼的,是要找人吗?
那男子尴尬地朝他笑笑,伸手挠挠头,说自己是在等儿子,但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住这里。
陆景泽心想,怎么会有父亲不知道儿子住哪里的,再说了,若是不确定,打个电话问问不就得了,何必这么麻烦。
看这个大叔的年纪不大,陆景泽推测他儿子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年龄,而这个小区是附近一个城中村的拆迁安置房,楼里住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这个大叔可能走错了地方。
他开口问:“叔叔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啊,住几楼,我一会儿上楼要是顺路,可以帮你去问问。”
大叔犹豫地看着他,支吾一会儿,问他楼里有没有一个姓方的年轻人。
陆景泽脸色一变,神情古怪:“您儿子不会叫方硕吧?”
大叔听他说出这个名字,连连点头,拉着景泽的手问他是不是和方硕认识。
景泽也有些无措,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都说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他这个帅儿婿见到方硕的父母也是迟早的事,只是这时机有些不太妙。
此刻方硕不在,他和这位大叔之间缺少一个串联的纽带,他俩的关系也不方便直接和双方家人讲,实在尴尬。
更何况做儿子的不告诉爹自己的具体地址,当爹的不敢给儿子打电话只能蹲在门口等人,这对父子看起来嫌隙不小,他也没办法直接替方硕把人请进屋里。
思虑片刻,陆景泽回道:“方硕今晚要加班,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替您转述给他。”
方爸爸抿抿嘴唇,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砖石,似乎不愿意对他开口。
“您一直等在这也不是办法,”陆景泽环顾四周,“这样吧,这里离南门近,一出去就有一家茶馆,我带您茶馆里坐会儿,有什么事边喝茶边说吧。”
见方父没有拒绝,陆景泽便扶着他去了茶馆。
说实在的,方父和陆景泽想象中的形象有很大的出入。
从七七那粗略了解人物背景时,他对方父的印象非常差,没有投资经商的天赋,也缺乏运气,却一意孤行,导致欠下巨债无力偿还,一蹶不振的时候还打过妻子儿子。
因此在他的想象中,方父是一个啤酒肚地中海、固执偏激、面目凶恶的丑陋形象。
然而实际上的方父头发微白,身材消瘦,脸上皮肉皆薄,再配上毫无攻击性的下垂眼圆鼻头,看起来竟温和友善。
“你是方硕的朋友吧,那个叫成舟的孩子?”
方父捧着手里的茶杯,试探性地问眼前的少年,心里却有几分犹疑。
他知道方硕在大学同学家里上班,也知道那个朋友叫陆成舟,家里很有钱。
但眼前的少年看起来青春俊逸,打扮得也像个学生,还住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无论是年龄还是财力,都和方硕以前提起过那个朋友对不上。
少年听到陆成舟三个字挑了挑眉:“我叫陆景泽,也是陆家的儿子,现在和方硕住一起。”
他这三句话把方父说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见他面露疑惑,少年呷了口茶,语不惊人死不休:“既然约您到这了,不妨说得直接一点,我是陆成舟的弟弟,是方硕现在的男朋友,我们正在同居。”
方父猛咳一声,似乎是茶水被呛到了,抖着手放下手里的茶杯,拍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待他终于缓过来,少年又说:“方硕和我讲起过您,您今天来,应该是为了钱的事吧?”
方父低下头,面色有些窘迫,他还来不及消化儿子喜欢男人的晴天霹雳,就被陆景泽直白的话问得抬不起头来。
他不知方硕是如何跟眼前的少年讲述自己的,但少年一张口便是钱,只怕自己这个父亲的形象实在不堪。
方父低下头,脸色涨红,不敢抬头再看陆景泽。
陆景泽见他这反应,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我想知道您连本带利一共欠了多少钱,请您务必如实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帮您和方硕协调。”
方父咬了咬嘴唇,双手不停地摩挲着:“方硕帮我还了两百万,还差五百多万。”
这下轮到景泽呛着了,怪不得方硕不愿意见这个爹,身为独子没有财产可以继承也就算了,还要继承近千万的债。
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那么陆成舟算是极简难度,陆景泽是困难转一般,方硕属实是地狱模式。
“那他最近有给你们转钱吗?”陆景泽询问道。
“这个月给我们转了五千,说是换了个工作。”
陆景泽微怔,方硕现在一个月两万元的工资,税后大概只有一万八千多,一万给了自己,五千给了父母,每个月自己就留三千多,还要交房租买菜交水电,怪不得连出租车都舍不得打了。
“他现在工作很辛苦,工资也不多,陆家那边还提前预支了两年的工资,你不要再来找他了。”
听他这么说,方父彷徨无措:“可是讨债的人说了,我要是要不到钱,他们就直接来找我儿子,这个地址还是他们告诉我的,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也想过死了一了百了,可我死了债还是要还的,老婆孩子还是要受罪。”
说着说着,他抹了抹眼泪。
看着眼前这个窝囊的男人,陆景泽只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陆家父母是这样做的,方父也应该一样,欠债还不起的人可怜,被欠钱的人难道不可怜吗。
他冷冷地看着方父,实在生不起同情,却又忍不住想,方硕到底是无辜的。
想到自己的任务,他淡然开口:“别哭了,你的债我可以帮你还,从这个月开始,我每月给你转一百万,五个月后转完。但是——”
说到这里,陆景泽顿了顿。方父蓦地抬起头,就算陆景泽要他的命他也愿意给,只希望这些债务不要再影响方硕母子的生活。
陆景泽当然不要他的命:“但是,你先不许把这件事告诉方硕,如果你违约了,我将停止转账。”
陆景泽的这个要求让方父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想要做些什么。
“是我给你转钱,选择权在我手上,你照做就行,问那么多干什么。”
陆景泽态度十分强硬,毕竟他总不能说,因为我还要刷仇恨值,我怕你说漏嘴影响我的任务吧。
和方父对完话术,交代完一些细节后,陆景泽心累地回了家,瘫倒在椅子上。
【宿主,你不会是心疼那五百万吧?】
【呵呵,你猜对了,我还想任务结束后在这个世界多留几年,用陆妈妈给的七百万潇洒到老呢。】
【是为了攻略目标吗?】
【一部分原因是他,但主要还是因为有些舍不得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况且现代世界太舒服便利了。万一下个世界十分凶险,我的任务失败,无法复活,至少我还在这个世界度过了一生,也不亏。】
景泽打开手机,问方硕今晚要加班到几点,回来时帮自己带一份夜宵。
看着聊天界面,陆景泽突然想起了郑风的话,坐直身体,打开好友申请列表,果然发现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这个自恋的杀马特居然用的还是自己的头像。
陆景泽伸出手指,点了点绿色的“通过”按钮,并给对方备注为“红毛杀马特”。
因为一副好皮相,不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做任务的小世界,喜欢他的人都不在少数,他很擅长分辨别人眼里的爱意和欲望。
既然这个郑风看起来喜欢他,为人还那么讨厌,不妨拿他当个推动任务进度的炮灰,就当为他的恶劣和嘴贱买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有些视角是主角沉浸式演戏,所以思想和表现是符合"景泽"的逻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