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高木警官,应该还有一份检测结果吧,麻烦了。”
短发高中生昏睡在等候区的单人沙发上,在场的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的声音发出疑问。身为巡查部长的高木涉更是遵循这道声音的指示,在食物被验证为“无毒”之后,出示了另一份以电子形式紧急发送的检测报告。
“样本当中存在金刚石(7782-40-3)颗粒。”其中如是记录着。
“这有什么问题?”受害者之妻的脸上还挂着泪珠,颤抖着指向已经完全镇定下来的店长,手上有与其富裕家境极其不符的细密伤痕,“就算不是有毒的水果,而是钻石粉末不也是一样的吗?都是在这个女人的店里吃出来的!”
"现在只是剩下的食物里没有检测到毒药和钻石粉末而已,一定是有问题的食物已经全都被吃掉了。"
"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年的纪念日,"那位女士愤恨的情绪逐渐缓和,转而向悲伤发展,"我只是家里的事情耽误了一点时间,没想到错过了最后一次和他说话的机会。"
“西川太太,请您冷静一点!我和西川先生无冤无仇,杀死一位无辜的客人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嫌疑最大的店长擦了擦眼镜,因新的检验报告而镇定下来,找到了替自己辩驳的方向。
“无冤无仇?”西川夫人冷笑一声,“别再撒谎了,‘Ruff’*。”
她抛出来这个称呼像是一个外文名字,又或许是某种网络或者组织里的代号。柯南假借园子之口追问下去,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这个名称的拼写。
R-u-f-f。一般用于指鸟兽的颈毛,引申含义包括一种16世纪流行的独特皱领。
它似乎提供不了什么额外的线索。除了一种少见的用伏特加和啤酒调和的鸡尾酒之外,没什么单一酒品与此相关。
侦探忍不住偷偷看向在场的某位组织成员。
后者还在摆弄手机,似乎对案件彻底没了兴趣,对ruff一词更是毫无反应。倒是在察觉视线之后,回望了柯南隐藏身形的方向。
正模仿着园子声音的小学生打了个冷颤,连忙打断两位女性的争吵,一个一个排除了三位重点嫌疑人的作案可能。
目暮警官显得相当困惑:“铃木小姐,按照你的说法,他们全都没有作案时间。受害人难不成主动吃下钻石粉末,自己了结了性命吗?”
“当然不是。”隐姓埋名的侦探享受着揭露真相的过程,“同样是会导致死亡的因素,毒素和金刚石有一个巨大的差异,那就是发作时间。”
“海芒果汁液这类化学毒剂,就算短时间内不会导致死亡,受害者也会很快察觉到不适,逐渐出现呕吐、头晕等症状。”
“相比之下,金刚石粉末则黏附在消化道上,随着器官的蠕动缓慢划伤内脏。至少要通过数个小时,才能积攒出足够明显的伤势。”*
“因此凶手就是你,西川夫人!你刚刚还强调过,在与你共进早餐到前往餐厅这段时间里,受害者一直呆在家里处理工作。”
“也就是说,能够预先给西川先生吃下金刚石粉末的,也唯有准备了早餐的你而已!”
虽然证据链尚称不上完整,这番论述也不能说是滴水不漏。但西川夫人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已经向众人交代了一切。
高木涉刚想上前拷住这位真正的犯人,她却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冲向“沉睡”的园子,指间甚至夹着一缕金属的光泽。
没人知道她是想要挟持人质,还是干脆就此杀了自己计谋败露的罪魁祸首。
从前的毛利兰有多厌烦案件与“推理”,此刻的她就有多记恨选择站到了人群之外的自己。
已经来不及了。人们倾听推理时自发围出的圆形空白此刻俨然成了一座小小舞台。反派角色冲向挑明真相的主角,而身为局外人的观众只能按住怦怦乱跳的心脏,束手无策地等待着这个情节的尾声。
仿佛是海浪翻越礁石时扬起的泡沫。
象牙色的长发在空中绽开,方才还显得百无聊赖的少年越过柔软的椅背,以比凶手更快的速度站到了园子面前。状似疯狂的中年女性只觉得手上一轻,先前藏在身上的水果刀被人抓着刀刃倒夺过去,指向了她靠过来的脖颈。
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后退几步,恰好被高木涉反剪双臂按在地上,扣上了手铐。
沉睡的“侦探女王”终于被这一系列嘈杂声吵醒,困惑地望向自己身周汇聚的人群。见园子意识清醒,那位与侦探有着未解之缘的好友立即冲上来查看她的情况。
正欲描述一下在她眼里“英雄救美”的一幕,却发现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已经消失了,徒留下一个试图偷偷拿走“凶器”的黑发小鬼。
“柯、南、君,你在做什么呢?”毛利兰盯着柯南手中的小刀,正想抢过来交给高木涉或是目暮十三,就看到园子向摆了摆手。
“虽然案件已经结束,为了方便目暮警官的工作,这些证物也还是需要尽可能完整地保存起来才行。”尽管不知道“自己”如何侦破了案件,铃木园子仍然兴致昂扬,为走过来的高木让出了位置,“有些小鬼明明那么喜欢“侦探游戏”,结果连这样的常识都不注意,真是太差劲了。”
近在咫尺的可疑人物成功脱离视线,可能遗留对方关键信息的证物也被夺走,偏偏作为一个无辜又无力的“小学生”,他没有反抗的资格和理由,可以选择的唯有接受。
“江户川柯南”,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既保护了他,也把他困在其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虚假的“人”所构筑起的关系甚至比“高中生工藤新一”能拥有的更加错综复杂。
等到“柯南”消失,“新一”得以光明正大重现的那天,一切真的可以重归正轨吗?
23.
安德鲁·卡迈尔压低帽檐,对着同样穿好伪装的同事点头。
“抱歉,打扰一下,这里是例行的火灾检查。”他抬起手,向可视门铃的位置出示了伪装良好的证件。
尽管那张与“温和友善”南辕北辙的脸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他们还是成功获得许可,对屋内进行了简单的检视。
在任务的计划当中,这座高级公寓被分成了五个部分。除去比较特殊的高层区域之外,由四个二人小组分别搜索。
没有给出任何理由,也没有更准确的调查目标,只要求把一切“必要”的信息都记述下来,比如屋内的人物,令人在意的摆设,屋主的反应与言辞等等。听起来就像是个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如果是早些时候,卡迈尔一定会对这儿戏一般的任务提出异议。
而今日的他不但欣然接受,甚至无比希望目标就潜藏在自己需要搜索的楼层当中。
因为这次任务的真正来源,并非是他们明面上的上司——詹姆斯·布莱克。那是一个特殊的号码,来自已经“死去”的某人。
某个卡迈尔绝对不会去质疑的人。
想到自己还曾因为争夺卧底名额惨败而忿忿不平的那份心情,他就感到可耻。纵然年轻时对所谓的潜伏工作有多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旁观并协助赤井秀一摆脱追杀的这两年里,他也算是得以瞥见“组织”真实面目的一角。
越是了解对方的处境,愧疚就越能把他攥入深渊当中。即使“受害者”从未显露出怪罪的意思,却也还有另一条无辜的生命间接因他而死。
“卡迈尔先生?”是和他分到一组的新晋同事,似乎是把他的沉默当作了发现异常的征兆,以目光询问是否需要立刻上报。
自己果然不是个合格的FBI。身材健硕的搜查官摇摇头,指向下一扇门。
24.
由四组分开负责一幢高级公寓的不同楼层,对于现有的人力和时间条件而言,可以说是最优的选择。
然而每个小组被分发到的这仅仅十层的全部住户,也称不上是个小数目。经过数个小时的交流与站立,经历过严苛训练的人也难免有些腿软。
或许是因为周末的缘故,一部分住户并不在家中,稍稍为今日的兼职“消防团”减轻了压力。烈日从天边滑落,经过二人的不懈努力,眼前大概就是倒数第二户了。
气喘吁吁的新人上前按下门铃,亲和度远胜前辈的脸上拗出僵硬的笑容。
“打扰了,这里是消防检查——”
隐约可以听到高跟鞋快速敲击地板的声响,屋内的人似乎在玄关迟疑了半分钟的时间,这才动作轻缓地开门。
一位明显有外国血统的银发女性站在门后,侧身请他们进来:“我刚刚下班回来,没能打扫卫生,让两位见笑了。”
“是格雷女士吧?哪里哪里。这次因为爆炸事故组织的检查未能事前通知,是我们叨扰了才对。”卡迈尔将视线从对方那双并无异常的蓝眼睛上收回,脚步直奔烟雾报警器与洒水器设置的区域,余光却将室内的各色摆设尽收眼底。
这间屋子是典型的实用主义风格。在必要的灯具桌台等家具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能探寻屋主志趣的装饰。就连家中的配色都是由简单的黑白灰组成。恐怕医院的大堂都会比这里的氛围温暖少许。
那位姓名登记为Jay·Gray的女士,大概是位追求效率至上的职场精英吧。
卡迈尔在笔记上添了几笔,冲前者道谢之后,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同伴快步离开。
“格雷女士真帅气啊……”年轻一些的FBI成员小声感叹,对那张出色的面孔念念不忘。
而今天的加班工作也随着一扇敲不开的门戛然而止,现在本就是放松时间。
“你可以找个机会请她一起喝一杯。”卡迈尔将邮件发送出去,伸着懒腰,如此调侃他神思不属的后辈。
后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格雷紧闭的房门,挠了挠自己泛红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名词出处:
Ruff:鸟兽的颈毛,皱领子,流苏鹬。
Gray Jay:灰噪鸦,一种很可爱的鸦科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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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在一章里解决的事不知道怎么卡着卡着就一章写不完了!
晚点可能还有一章,也可能没有(于是建议明天看。
错别字和措辞等会再改,现在自己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