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晴羽悠哉悠哉回钟粹宫的路上,老远便瞧见烛光漫天。已近子时,平日里正是入睡之时,灯烛尽数点亮,只怕蒋菡提前临盆了。
思及此,薛晴羽再不敢耽误,步子飞快,飞檐走壁回到偏殿。先放了笼子里的白鸽,又取了药匣里提前备下的安神药丸。
“啊——”蒋菡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袭来,薛晴羽前脚刚踏入主殿,便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骇住。
掀开床帏,床单被血液浸润,蒋菡姣好的面容扭曲又大汗淋漓,嘴唇血色全无。
“怎么样了?”薛晴羽当即询问绿芙。
绿芙吓得腿软:“薛掌印,产婆说,孩子头部卡住了,有些难。”
产婆正在蒋菡身边,一个劲儿催促蒋菡用力。薛晴羽看得着急,拉开产婆,温柔俯视蒋菡。
“娘娘,若信得过臣,听臣的口号,臣喊一二的时候,你就吸气,喊到三,尽力吐出来并用力。”薛晴羽握住蒋菡的手。
蒋菡点头,准备按薛晴羽说的来。尽管薛晴羽并非产婆,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安定感。
一旁的稳婆大叫起来:“你谁啊?我助产几十年,还能……”
绿芙一把捂住稳婆的嘴,示意身侧两位公公拉稳婆出去,别打搅薛晴羽和蒋菡。
蒋菡在薛晴羽的指挥下,合理将力气运送至腹部,气息亦稳下来。
“对,就这样,坚持住。”薛晴羽又打手势给另外两个稳婆,示意看着孩子。
很快,“啊呜”的啼哭声响彻整个钟粹宫,蒋菡当真争气,未让自己和孩子身处险境,引来御医院和周嘉昊。
薛晴羽瞄了一眼,发现是个女婴,冲蒋菡点了点头。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令蒋菡发出凄惨的叫声。
“娘娘,还有一个!”稳婆的声音夹杂着兴奋。
薛晴羽再次拉住蒋菡的手:“继续,来,一二……三。
“啊——”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响彻夜空,蒋菡产下的,是一对龙凤胎。
“薛掌印,快去!”蒋菡坚决不肯抱率先出来的女婴,只一味看着男婴。
容家的孩子三日前已生产,是个女婴,绿芙在蒋菡临盆时已放出鸽子,此刻容家人已在路上。
奶娘已将女婴包好,薛晴羽抱着襁褓,翻窗而出,将药丸塞入女婴口中,避免发出啼哭。
女婴身体娇小、周身发红,薛晴羽心下一紧,自怀中取出蒋菡曾经赠予她的玉镯,套在手上太大,薛晴羽便给挂在了脚脖子上。
泔水桶位于御膳房后门口,薛晴羽飞檐走壁到达的时候,乔装成搬运工的朱效已候在此处。
“给。”薛晴羽将女婴递给朱效。
朱效打开其中一个泔水桶,取出容家酣睡的女婴。容家显然动了手脚,孩子看上去如刚出来般,身上还带着污秽。
“少主,万事小心!”朱效叮嘱。
“嗯,记得务必亲手将孩子交到容家人手里。”薛晴羽叮嘱完,攀上高墙,消失于宫楼中。
避开辛临的路容易很多,薛晴羽到达钟粹宫的屋檐,便看到周嘉昊和四喜匆匆进去。
薛晴羽暗叫不妙,步子飞快往主殿窗柩走去。
“参见圣上,娘娘刚生产完,模样狼狈,不愿见驾,望圣上体恤。”绿芙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周嘉昊却一反常态:“不打紧,菡儿在朕心中,永远最美,快让朕看看她和孩子。”
周嘉昊说着便掀开布帘,绿芙不敢再拦着,心下却一派死寂。
“参见圣上。”薛晴羽的声音稳稳传来,绿芙方松了口气。
蒋菡虚弱地想下床,被周嘉昊一把拦住。
“作甚?四喜,昭告前朝后宫,晋蒋嫔为菡妃,蒋子铭任京城布政使,萧清鹤任太子少师。”
蒋菡喜出望外:“多谢圣上。”
“菡儿,往后后宫,便交予你了。朕登基以来,后宫和子嗣稀薄,你一下子添了太子和长公主,真真是给了朕天大的惊喜啊!”周嘉昊拉住蒋菡的手,语气激动。
薛晴羽抱着女婴上前,冲奶娘使了个眼色,后者也抱着男婴来到周嘉昊身边。
周嘉昊伸出手,带着三分小心,三分好奇,四分喜悦,伸手逐一抚摸孩子的脸庞。
“菡儿,这小子真像你!”周嘉昊眼角眉梢上扬,整个人看着都很高兴。
认识周嘉昊这么多年,薛晴羽还是第一次见周嘉昊流露真情。
“菡儿,辛苦了。”周嘉昊自薛晴羽手里接过女婴,轻轻放置在蒋菡枕边,“这女婴真漂亮,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薛晴羽想收回方才的话了,这娃并非周嘉昊亲生。不过,容家家大业大,想来妻子也是貌美如花,下一代断不会差到哪里去。
“薛掌印这段时日也是辛苦,赏黄金百两。一月有余不回府了吧?明日便回去看看吧。”周嘉昊可算注意到了薛晴羽。
“多谢圣上。”薛晴羽表面恭敬,心里门儿清,此番出宫,东缉事厂再无可用之处,周嘉昊利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彻底架空了东缉事厂和她的权力。
周嘉昊又待了良久,方离去。
薛晴羽立刻向蒋菡汇报:“孩子送出宫了,放心。”
“此番多亏了你。”蒋菡拉住薛晴羽的手,“待孩子长大,我会让他们认你当干爹。”
“你听我一句劝,待我这次出宫后,切莫离得太近。蒋家如日中天,往后和你相处的,亦要小心。”
蒋菡会意:“我明白了,你明天离宫,我也不送了。”
薛晴羽点头,周嘉昊本就敏感多疑,若蒋家和她联手,只怕会加速彼此灭亡。
薛晴羽今晚照例睡得不踏实,那两个孩子她都抱了,柔软、可爱、天真,可生于皇家,不知幸运抑或不幸。他们获得了寻常百姓没有的衣食无忧,却以自由为代价,愈长大,愈身不由己。
宫门未大开前,薛晴羽乘着鱼肚白色的天际离去,因了府中帮衬,走时还比来时多了个包裹。薛府静悄悄的,大门紧闭,薛晴羽想了想,干脆先去了萧府后门。
“咚咚咚——”敲了半天,无人回应,薛晴羽转身欲走。随着“吱呀”一声,木门在身后打开。
薛晴羽尚未回头,一只手伸过来,拉着她便进了小门。薛晴羽看到萧清鹤的一瞬,后者双眼通红,面容消瘦,俨然如被欺负的小兔子。薛晴羽硬生生被萧清鹤逼到墙角,下一秒,萧清鹤的吻狠狠落下来,企图咬破薛晴羽的那种
。
薛晴羽下意识双手抵住萧清鹤的胸口,无法动弹后作罢,慢慢回应萧清鹤的吻,让后者逐渐冷静下来。
良久,萧清鹤松开双唇红肿的薛晴羽,下巴抵住薛晴羽的额头,长舒一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出现,我要死了。”
薛晴羽“噗嗤”笑出声:“至于么,这么夸张?”
萧清鹤闻言,激动地握住薛晴羽双肩,认真看着后者:“怎么不至于?你可知道,此番你入宫,我有多担心?更何况,那位对东辑事厂的动作,显然冲你来的。”
“所以啊,一出宫我就来你这儿了。有没有吃的、喝的?我一夜未眠,入宫后也未吃好,不太舒服。”
“那你是想吃我做的小馄饨还是疙瘩汤,面条也行……”萧清鹤边说边往后厨走。
半炷香功夫后,薛晴羽以风卷残云之势,干掉一碗素面,两碗小馄饨和一大盆疙瘩汤。待放下比脸还大的汤碗,萧清鹤瞠目结舌。
“菡妃身怀六甲后,饮食一直享受圣上标准,你入宫后与她同吃同住,该不会亏待你吧?”
“话是这么说,可入宫后事事小心翼翼,哪有什么胃口?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渴望功名利禄,要我说,真正的幸福,是像鸟儿一般自由,最好再以喜欢的事为生。”薛晴羽振振有词。
萧清鹤听着薛晴羽独到的见解,满满的温柔自目光流转间渗透出来:“你的想法,总是很特别,与其余女子皆不同。那你喜欢做什么?”
“嗯……目前还没想好,反正是不喜欢现在的官职,待大仇得报,我定功成身退,消失于世间才好。”
“消失?”萧清鹤眸光中的温柔被恐惧替代,“我不允你消失。”
“那我带着你一起走,你可愿意?以你的才华,替人代写书信,闲暇写些话本,不成问题;而我,可以开家医馆,济世救民。”
萧清鹤看着薛晴羽兴致勃勃的表情,第一次意识到,薛晴羽不同于这世间女子,想法与他也不尽相同。
薛晴羽见萧清鹤不答,未逼问,只伸了伸懒腰:“我要回去睡了,多谢萧少师招待。”
“不如睡在这里?薛府门客众多,你许久不归家,只怕不得安宁,不如今日躲个懒,在我这歇息够了,再回去。”
薛晴羽一想,也好,便点了点头。只是,当萧清鹤领着薛晴羽来到卧房,眸色一暗,薛晴羽想跑已然来不及了。
萧清鹤一把环抱住薛晴羽:“你吃饱了,我可饿了一月有余……”
薛晴羽听着萧清鹤沙哑的声音,身上的寸缕被萧清鹤一点点褪去。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临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