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宗的夜里有万里云海、有藏书阁永不熄灭的烛火、有零碎星光下飞檐走壁的白狸。
自从年节那日被清徵师尊接到了祈愿红绸,时间便过得飞快。
南酌现下也不记得当时周围的场景,只记得那日元逍师尊在顾清徵身后询问愿望是否难以实现、需要多少东珠时,他只回了一个浅浅微笑。
她没有再去投青铜鼎,只默默将自己的红绸收了起来。
红绸上的愿望,也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看见。
她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
时间一晃,圆月高悬,现在已是九月。
九个月的时间,能让她成功踏入甲等弟子的行列,能让她将小乘心法领悟得十分透彻,能让她偶尔跟着三个师尊和一些师兄师姐一起外出,协助他们斩妖除魔。
可并不是每次的降妖任务她都能一同出行。
所以;
顾清徵和时枢每次降妖返程,总是会有一个身影坐在昆仑宗外的踏云阶上等着他们回来。
当看见那二人的身影时,一刹那间,所有事物都变得非常清晰。
云雾之上的微风带着清凉,南酌坐在踏云阶上,仰头看着漫天星河,已经过了中秋了,她有时会感慨这段日夜修炼的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快到她还来不及细细品味。
余光出现一抹白色的衣衫,侧目一看,是窥玉坐到了南酌的身边。
“南酌,今日修炼都完成了吗?我看你早早就不在至学宫了,去藏书阁找你,也没见你人。”窥玉手中拿着一小包糕点,用纸包着,仔细着慢慢打开。
“然后我转念一想啊,估摸着你应该在这里。”
几块白色方糕递到了南酌面前,颜色如羊脂玉一般,风一吹,飘来淡淡的药香。
“这个香味,里面放了些什么药材?”闻起来清新提神,南酌觉得有些熟悉:“今日要练习的术法都已经练完了,要看的书也看完了,我想着今日清徵师尊和时枢他们也快回来了,所以就提前来这里等着。”
“放了些清肝明目的月霜草。”窥玉回道。
“我记得月霜草很苦。”南酌忽然想起莫医师给她熬的那一大碗浓浓的月霜草茶,不由地皱眉打了个寒颤,伸出去的手犹犹豫豫地停在了半空。
窥玉他笑着说道:“没错,就是因为月霜草太苦了,所以才我才用了些草药汁水做成了糕点,尝着微苦带着丝甜,你可以试试看。”
南酌拿了一枚糕点,糕点上还带着余温。
“这么晚了,他们今夜还能赶回来吗?”窥玉顺口问道,“你确定就是今日?”出任务时总是会有特殊情况发生,所以大家也拿不准究竟什么时候可以顺利回到昆仑宗。
“其实时枢师兄跟我说,他们这次在外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此次的任务是斩杀朝云国境内的千年狐妖,时枢师兄说最多半个月,他们就能回来。”
窥玉算了算日子:“今日正好是半个月。”
南酌微微颔首,咬了口糕点,入口绵密,果然和窥玉说的一样,微苦微甜,但是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此次和以往都不同,自从我来到昆仑宗之后,这是我听说到的修为最长的狐妖,听时枢说,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碰上千年狐妖了,听说这次的狐妖,少说也有五千年道行。”
窥玉看着南酌,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从前几次她在此等候清徵师尊和时枢时,一向都是满脸期待,笑脸盈盈,这次的南酌,脸上看不出一丝笑意,嘴唇紧抿。
“所以,你很担心,对吗?”
这句话戳中了南酌的心思,南酌并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南酌道:“都已经修了五千年,为什么还要出来祸世。干脆继续修行,万一也能成仙呢?”
窥玉说道:“妖成仙,怕是难上加难,不过也是,都已经修了五千年了,不知为何要出来挑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次除了清徵师尊和时枢师兄,一起去的还有元逍师尊、非烛师姐、云生师兄,还有其他大约五个宗门的长老和他们的徒弟,这次也算是宗门一起出动斩妖,如果有危险的话,多少大家能相互帮衬着些,你别那么担心。”
背后一阵冷风吹过,带来了丝丝凉意,南酌能听懂窥玉的意思,但这个就是她最担心的地方,去了这么多人,不正也说明此行是场硬战吗?
南酌侧身看向窥玉,神色懊恼:“我当时求时枢师兄带着我一起去,但是清徵师尊直接拒绝我这个请求,他说此行太过危险,不是我这般修为的人可以参与的。”
又转过身:“其实他说得对,我修为不够,去了也只会拖后腿。”
南酌又是深深叹口气,耷拉着脑袋,窥玉连忙安慰:“别这么想,我想他们更多的是怕你受伤,此行凶险,未知的太多。”
“窥玉你可知道,之前每次他们二人一同外出除妖,总会提前回来,这次,已经是半个月的最后一天了,他们还没回来。这次的狐妖想必非常难降伏,一定比之前都难得多,去的人越多,偏偏说明越危险。”
清冷月色泼了南酌全身,窥玉停顿许久,目光里也透露着担忧。
半晌;
“南酌,今夜,我和你一起等到他们回来。”
两人在月色下吃着糕点,眼睛都时刻关注着踏云阶的下方,期待下一瞬间能出现熟悉的身影。
氛围一度变得十分沉重。
窥玉想着说些什么缓和下,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对了南酌,听说你上一次和外出斩妖时,还顺手收拾了圣微宗的弟子?”
南酌想到这个,脸上冒出了些笑意:“你说到这个,我才想起来还没告诉你呢,当日我和时枢师兄一起外出,正巧碰到圣微宗的外门弟子也在外试炼,他们要对付几只两百年左右的妖物,当时正好我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那些圣微宗弟子又过来挑衅,他们怎么都一个德行?”
窥玉问道:“所以......你就?”
“我就顺手帮他们把那三四只两百年左右的妖物都收拾了,并且拿到了妖丹,且收拾妖物的时候假装修为不济难以把控招式,把他们大约十几个人全部揍趴下了,鼻青脸肿的!”
“哈哈哈哈哈哈!”窥玉大笑出声:“不愧是你!干得好!”
“我真想看看他们鼻青脸肿回到圣微宗时,他们的长老看到他们一颗妖丹都没拿到,还被打成这样,是什么表情。”
南酌想到窥玉最近也升为甲等弟子,但是看他似乎修炼的时间不久,疑惑道:“窥玉,你自从升甲等弟子之后,我倒是少看见你修炼术法了,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后面有把握能通过试炼吗?”
窥玉神秘一笑:“我现在可以把一半的时间腾出来去研究草药啦!”
南酌有些震惊,难道他当日许的愿望成真了?
“为什么呀?是叶修师尊允许的吗?”
窥玉点点头;
“天呐,这是不是说明,叶修师尊也很认可你在药修方面的天赋,窥玉你可真幸运啊!祈愿成真。”
这还说明,叶修师尊很有可能会将窥玉收为内门弟子,昆仑宗修为不错的弟子很多,但是在药修方面有天赋的弟子很少,看样子窥玉能拜叶修师尊为师的愿望能实现了。
窥玉道:“其实我自己也是没想到,现下需要我自己更加努力了!说到祈愿,南酌,你年节的时候许的是什么愿望,为什么后面也没有再去投青铜鼎了呢,明明很有希望投中。”
南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提了,我当时突然想明白,我许的那个愿望,只有我自己努力才能达到,所以后来也没有打算再去投鼎。”
南酌又拿起一块糕点,对着圆月看去,窥玉注意到她,目光清澈温柔,似乎在透过这个糕点,看着其他。
白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蹭着他二人转了两圈,然后停在窥玉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窥玉手中的糕点,
窥玉摸了摸它的脑袋,问道:“这个糕点加了一丝药材,白狸能吃吗?虽然大家都说白狸在太白域呆久了,身体非常好,寿命也比寻常猫咪多好几年,但是我也不太清楚这种糕点能不能给它吃。”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白狸依旧在蹭着窥玉的手指,是不是地来两声猫叫。
正在窥玉准备拿一块给白狸尝尝时,白狸忽然一惊,窥玉仔细一看,半块糕从白狸身旁滚下了台阶,吓得正在专心撒娇的白狸一激灵。
窥玉看着那滚落在下面台阶的糕点,急忙说道:“南酌,你就算想喂白狸,也不用扔在地上啊,可以放在手心,白狸很有灵性,不会咬人的。”
他刚想起身去捡那半块糕点,注意到没有听到南酌的回应,忽然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向南酌看去。
苍凉月色下,南酌面如死灰,没有一丝血色,手还保持着拿糕点的姿势,呆滞地看着前方。
一阵凉风迎面吹来,窥玉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忐忑地顺着南酌的目光看去。
刹那间,手中所有糕点撒落台阶……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