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轩满嘴的嬉皮笑脸,被室友一句话一扫而空。
他吐吐舌头,书包扔在地上,脱了外套,就真的去了厨房洗手自力更生。
“晚上一起吃火锅啊?”梁以恒看着王轩垂头丧气的样子,又打起圆场,“刘姐和老白也来。”
“行啊。他俩成了没?”王轩果然恢复了精神。
陈微然无语笑道,“周五考完试成。”
王轩对这这答案也分外不解,她便一边将碗里的面挑来挑去,一边给他讲了原因。
听王轩嘲笑了几句,再一转眼,梁以恒那碗面,已经下去了大半碗。
他的吃饭速度早就在中学时期被锻炼出来,几分钟吃掉一碗面,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然而此时从她诧异的眼神中回忆,又含笑安慰道,“你慢慢吃,不着急。”
她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认真品尝起他的手艺。
搬过来以后,饭菜几乎没遇上过重样的,并且每次被他问及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她完全无话可说,就像现在。
“那你下次想到再告诉我。”梁以恒的笑容仍然镶在脸上,“我还是要多改进改进,不然你以后吃腻了怎么办?”
“怎么会。”她拖着长音,“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王轩端着自己那碗泡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嗤之以鼻。
梁以恒没把他放在眼里,顺手打扫完餐桌,锅真的丢给他来洗,便带陈微然去了亚洲超市。
阿灵顿还算效率高,在铲雪车连夜运作下,积雪都去了道路两旁。阳光没了乌云的遮挡,终于洒在光洁的路面上,他的车速也随着悠扬的音乐,不自觉加快。
她恍然间有种上个月第一次和他开长途,从芝加哥回学校时的感觉。
那时她也像现在一样,一边以猜测他的想法为乐,一边提心吊胆地替他观察这条小路上有没有埋伏的警车。
只是这次还多了点抽空思考人生,他父亲的去世,多少也给她带来了些震动。人生总会经历些变故,虽然她还没经历过什么,没资格像节目里那些老头一样故弄玄虚长篇大论。但不妨碍她简单直接地认为,斯人已逝,与其沉浸其中,倒不如多专注些当下的生活。
陈微然猜想他也是如此选择,不然也不会积极张罗这场火锅。
于是被他拉到火锅食材区时,她如数家珍般向他提议,选哪款底料,哪些食材是国内不怎么常见,涮起来其实味道还不错的。
虽然她不擅长炒菜,对简单易做的火锅倒是颇有研究,这怎么不算术业有专攻呢。
梁以恒便不发表任何意见,含笑看她依次打开那些冰柜的门,认认真真挑选食材。
随着眼前一件件丸子和肉片被她整整齐齐摞进购物车,昨日突发状况的那点波折,似乎悉数被抚平。
脑中忽然蹦出一句话,此心安处是吾乡。
不管幼年时的安稳,少年时的,似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面前才是他的家。
梁以恒上前一步,在两排冰柜中间,从身后抱住了她。她正在观察豆腐的生产日期,竟也没马上回应。
而他不巧此时看到她左手里的手机,还停在微信界面。
映入眼帘的三个字有些刺眼,是周清和。
不由地仔细看了两眼来确认,竟然还在“吃”群的上方,这意味着他们刚刚联系过。
本应惬意的午后,被猝不及防打乱。
本想装作没看见,她选完火锅食材后,就抱着手机发个不停。他单手推了购物车,也掏出手机,希望看到是刘梦曦又在群里吵吵什么。然而令他失望,那群里毫无动静。
直到带着怀疑坐上了车,副驾传来突兀的笑声。
“你笑什么?”他佯装淡定地问。
“周清和那节统计课过不了,现在又说另外一节课也很悬。这学期的GPA很危险,他居然想找刘姐算算塔罗牌。”
说罢陈微然又笑了两声,没听到旁边的人毫无反应,这才感到不对,连忙转过头看他。
同时不自然地将微信界面退出,锁了手机放回腿上。
他没露出什么不满,倒被她这小学生一样的动作逗笑了,像极了他抓到学生在课上玩手机。
“很危险是什么意思?”他随口搭话,没耽误发动车子,“要被开除?”
陈微然看他也笑了,只当他确实毫不介意,歪歪头道,“难说。上学期他的成绩就不怎么样,不是说GPA低于2.0,就会被开除,还是停学什么的么?”
“学校是有这类规定。”他点点头,却又没打算详细给她讲,“看来该走的人,谁也留不住他。”
“是啊。刘姐忽悠忽悠感情还行,这种大事她哪里会算?”
“那你就不要管他。”
和煦的阳光照在脸上,他的语气显得格外冰冷。
说完他也没拖泥带水,松了刹车,直直驶出停车场。
陈微然心里在打鼓,他从未以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昨天不是才强调了不把周清和当回事,她又狐疑地用余光瞟了瞟他的眼神,平静之下,难掩的戾气。
不想在这时候惹他不开心,可是他昨天不是还强调不在意与周清和来往吗?
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做朋友啊?
周清和可是要做的,没等她多想,过几秒就又来了信息,说什么别的朋友帮他想好了解决办法,可以先转校到旁边的社区学院,刷一年GPA,再转回来继续读。
她不免疑惑,回微信问他:“你如果有被我们学校开除的记录,转回来还行得通吗?”
周清和回道:“别担心,商学院有这种先例的。”
她看到这措辞十分别扭,他成绩一塌糊涂,一路钻空子混到今天,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自己什么时候担心过?
但他说的那个“先例”,也是她认识的人,那人确实现在安然无恙在商学院,好像还快毕业了,不禁好奇起这是怎样一番操作,也就仔细读了他接下来发来的内容。
梁以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天回去的路上,叫她不要管周清和的破事,她仍是火急火燎地发了一路微信。
不仅如此,回到家后她还当做无事发生,与在客厅打Xbox的王轩炫耀两句买了什么食材,便拐进房间洗手去了。
等梁以恒把食材放入冰箱理好,回头发现她并没有回到客厅,于是也没理王轩喊他一起打打篮球游戏,而是冲回了卧室。
最终在卧室的床角找到她,被他发现时,她穿着他的T恤,正抱着手机偷笑。
是件深灰色的,他上次洗完以后叠进衣柜,有段时间没穿便压在底下,她一定是一番挑选才刨出这件。
“你还在和他聊天?”他一边问一边走到床边。
她这才抬起头,和面前猜不出意图的眼神对视,微微张口准备否认,结果刚说出了个“没”字,又停住了。
毕竟刚才换了衣服躺下是要看小说的,可是的的确确也在他进门的同时,点开了周清和的新微信。
“就......正常说两句。”声音越来越低。
“正常吗?”
“你之前不是说,在一个学校也不至于僵着么......我觉得有道理,因为那天送完你,我就碰到他了。”陈微然不禁怀疑,昨天的不生气只是没心情。
现在可能有了。
她眼珠一转,把手机放在一边,“你别生气了,来一起躺下歇会儿。”
他勾勾嘴角没说话,动作倒是坦诚,把T恤和牛仔裤相继被甩在椅子上。
椅背被他的腰带扣砸中的时候,还被带着颤巍巍地转了半圈。
气氛不经意变了味,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不巧与此同时,搭在身上的半截杯子被他掀开,光溜溜的双腿一览无余。
顿时感到一阵寒冷,她伸手正要拽回被子盖好,他的身体先盖了上来。
然而令她紧张刺激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随后倒在了旁边,紧紧挨着她。
“我没生气。”他缓缓开口,离得太近,她甚至能听到他微乱的呼吸声。
“那就好。”她也挪了挪,将侧脸靠在他的肩上,“我就知道你哪有那么小气。”
他的腿倒是停暖,隔着一点点距离,她都感受了一清二楚,于是大胆凑了上去。
“生气就是小气?”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她不说话了,腿已经贴上他,但没再乱动。
他倒是略微恢复了平静,“你不觉得,他现在联系你太频繁了吗?”
“还好吧。”她又意识到不能和从前相比,立马改了口,“好像是有一点。”
“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他带着迷离的眼神摇头,“怕不是在他心里,你们又可以恢复成以前那样,每天无话不谈了。”
“怎么可能?”她对这醋意不满,抬手捏起他的下巴,“有你在谁还搭理他?”
趁他没反应过来,对准他的唇角亲了一下,谁知刚离开,就被他追了回来。
本想认真和她交流一下周清和来者不善,不要是怀有其他动机,没想到她的心思在别处。
先解决别处也行。
刚才还在捏他的手已经被按在身后的靠枕上。
“现在......不行。”她用气声急促说着,说完又有点后悔,不小心笑了出来。
他僵了一中午的脸也终于露出微笑,“你不是还在群里说了,叫他们晚点再来?”
“王轩还在外面,他能听到。”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重重覆在了她的唇上。
“你别出声,他不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也的确不敢哼出声,试图把那只手从嘴上拉开的时候,却发现是自己不自量力了。
腿间的强烈的刺激迅速扩散,双手根本使不上力,只能无助地悬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