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气定神闲走出去,步履从容。
云芸的眼珠子瞪圆了,葛神医收得关门弟子竟然是她!
不仅她震惊,下面的人全部错愕,葛神医竟然收了一个女徒弟。
而刺史云喀更是半天回不过神来,他的女儿还活着,还成了葛神医的关门弟子。
现在民风开放,对于女子没有那么苛刻,抛头露面也不是大事。
再有他虽然地方官位高,但是家底子薄,他能有现在的地位,全凭借着金钱打通的关系,生生铺出来的路子。
若是云家庶女学了精妙的医术,往后出入达官贵族家族,又能替他笼络不少人脉,想到这里他坐不住了。
云喀眼圈一红,声音颤巍巍地说:“云瑶,我的女儿,父亲可算找到你了。”
前者一副慈父的模样,目光柔和,云瑶却是眼神迷茫:“你是谁?”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原身从小在云府长大,对她的秉性再熟悉不过。再有她三个月未现身,失忆是最好的借口。
看着面前的人,样貌精致,肌肤雪白,比商姨娘还美三分,云喀更加坚定信心,这个女儿一定要认回来。
这副样貌定然能攀上一门好亲事,青州隶属边疆,说不定什么时候战事发生了,他想走关系调到锦州,这条路子盘算许久,疏通关系打点几次,丝毫没有音讯。
“我是你爹爹啊。”云喀心思翻涌,可是二女儿看他一副陌生人的样子,难道是责怪他没有及时寻找?
当初她去寺庙出了事,他在商姨娘的哀求下,暗自派人搜寻过,最后无果而终。再说当时二女儿平平无奇,若是大张旗鼓找寻,反而损害云府的名声。
他便把这件事按了下去,云喀试探:“云瑶幸好你没事,商姨娘还盼着你回去呢。”
云瑶依旧一片茫然。
商宗把一切尽收眼底,他朝着葛神医递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上前一步说道:“三个月前我同慧能法师谈禅论道,下山的时候恰恰看到云姑娘被推下山,幸好她福大命大保住了一条命,不过她碰到脑袋,丧失了记忆。
这几个月,我遍访各地寻即名药,成效却不大。后来见她聪颖,在医术一道甚有天赋,便想着收为徒弟。竟然不知云瑶是云家的女儿!”
葛神医常年云游在外,怎么会知道深藏闺阁的姑娘。更何况二姑娘极少出门应酬,不认识才是正常。
“原来是这样,为父还以为……你姨娘日夜为你担忧,这下子好了,咱们全家终于可以团圆了。”云喀说得情真意切。
眼窝子浅的都开始抹泪了。
云瑶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跟他回去,“你真的是我的父亲?你能拿出凭证吗?”
若是普通的女子,知道自己是官家的千金 ,还不得赶紧扑上去,偏偏云瑶不。
云喀心中不悦,他这一通肺腑之言,简直都喂了狗了:“当然是,你的左耳垂和胳膊内侧有各一个红痣。”
胳膊被袖子挡着,是不可能看到的,云瑶这才相信:“我原来是刺史家的。这几个月漂泊无依,总算找到家了。”
云喀见她松了口,暗想小姑娘家心思浅,总算哄过去了。
云瑶声音清脆,带着欣喜:“可是这三个月,我用了师傅许多人参,铁皮石斛等珍贵药材……原本想着无依无靠,下半辈子当牛做马来偿还医药费,既然有父母在,我就不用怕了。”
什么?
云喀脸色一僵,后面的刘氏脸也变了。
葛神医瞬间心领神会,“你是我的徒弟,五千两银子的药材,我还是给得起的,不过往后节衣缩食罢了。”
大庭广众之下,自家的女儿吃了人家五千两珍贵药材,还要学习葛神医的医术,哪能让人家垫钱。
这走到哪里也说不通。
云喀惯要面子:“不行,神医肯教小女医术,已经是仁义至尽,怎好让您破费。六千两稍后送到,哪有白学医术不送束脩的。”
出了一趟门,六千两撒了出去。刘氏面色僵着,再挤不出笑。
她一年来费心经营,从各处抠索钱,这才能获得三千两盈利,一张嘴两年的收益没了。
心里怄气,可面儿上只敢应着,云喀从底层爬上来,极为要面子,最怕旁人看不起。她不想在这事上戳他心窝子。
云芸撅着嘴,她为了做一套裙衫,磨了母亲半个月。一套裙衫不过二百两银子,一个庶妹张口要六千两。
这贱骨头都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一眨眼六千两到手,云瑶心里很愉悦。听说云府这些年没少敛财,富裕的很呢。对于回到云府,内心又多了一丝期待。
周青远见她笑得像偷了鱼的猫,觉思索诊金是不是给的少了,当时给银票的时候,可没有见她笑得如此。
萧绍伯余光瞥见,心里甚是不悦,他踱步走到云瑶身旁:“你真的要回去?”
这还有什么真的假的?亲都认了,钱也收了,自然是要回去。
云瑶不置可否。
萧绍伯心思一动,“你回去后定然是要见到商姨娘的,我托你一句话,襄阳郡主生前很惦记她,让她别忘了两人的约定。”
襄阳郡主是谁?
要是没记错的话,商姨娘是个商户,又成了人家的妾,怎么会同郡主攀上关系呢?
她的疑团还没问出来,云芸凑过来,声音娇柔:“萧公子,二妹妹刚回来,又忘记了前尘旧事,办事怕是不利索,不如你请托给我?”
一捧一踩,云芸说得无比丝滑。
萧绍伯原本带着笑脸,一看见这张矫揉造作的脸,顿时倒了胃口。
“你挡住人了,”萧绍伯皱皱眉头,没好气绕过她,“千万别忘了,我还等着你的回信儿了。”
云芸完全被忽视了,气得瞪了云瑶一眼。
云瑶觉得两人莫名其妙,一个请托她的话莫名其妙,一个只敢欺软怕硬。
是萧绍伯不理你,有本事你瞪他呀,瞪我干啥!
一场拜师宴在喧闹中结束。
云瑶等到银子到手,藏到安全之处,才跟着回了云府。
若她还是一个庶女的身份,怕是灰溜溜的,连家都回不了。如今她是个神医的关门弟子,更是同萧家公子熟识,听说还有救命之恩。
原本遥不可及的人物,竟然阴差阳错,被自家的姑娘拉拢。救命之恩,怕是说给外人听。少年慕艾,萧公子怕是看上自家姑娘颜色了。
云喀想到这里,暗中吩咐刘氏,务必把商姨娘搬回原处,好生安顿。
因为女儿丢了商姨娘日日诵经念佛,时不时哀声哭泣,看的人晦气,已经被移到最偏远的院子。
现在得力的女儿回来了,总要把人哄回来。
刘氏气闷,但也不敢违背云喀的意思。回到主院,她把头上的簪子扔在匣子里,想到那六千两银子,她肉疼得直颤。
刘嬷嬷来请示:“商姨娘已经搬回院子了,那里的陈设布置……”
人刚搬出去,院落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到了夫人的私库里,洛院若是布置成往常的模样,还需要开私库。
刘氏手扶着额头,商姨娘抬过来的时候,陪着丰厚的嫁妆,那院落桌椅板凳,瓷器无一不是上品,她原本想着翻新一下留着私用。
没想到才过去三个月,一个本该死去的庶女竟然翻了身。“家具器物搬回去,金银首饰挑拣着摆上一些,面儿上要好看。”
意思再明白不过,撑面子的东西要有,那些贵重精巧的小物件,就不必还回去。
刘嬷嬷心领神会,领了对牌,开私库搬东西。
云芸心里不快,“母亲,真让她回来,她在外三个月,说不定经过了什么事,这样不清不白的回来……”
刘氏喝止:“住嘴。”
扫了屋子一眼,吩咐丫鬟退下,“你这肠子浅地跟盘儿似的,也不动脑子想想,你父亲现在正在兴头上,正抬举着三妹妹呢。你到好,上来泼一盆冷水,不是擎等着挨收拾嘛。”
云芸不服气,哼哼两声。
刘氏也气闷,但还是开口说的:“你三妹妹回来了,往常要客气一些,她可不像以前是没人管的小庶女。现在背后站着葛神医呢。
葛神医可不光是在青州能混得开,在京都也颇有名头,达官贵族争相交往,你父亲想要结交已久。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若是被你搅和了,仔细你的皮。”
收谁为徒弟不好,偏偏要收了云瑶,云芸跺了跺脚。
毕竟是自家女儿,刘氏心疼:“你暂且忍上一段时间,她往后在府里,这从丫鬟到婆子上下都是咱们的人,时日长了,等你父亲那股热劲儿散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原本想着云瑶一回来就要蹬在她的头上,云芸被母亲反复警告,心里很是郁闷,可是经过这么一解释,她瞬间明白。
若是放云瑶在外面逍遥自在,往后不知道要闯出什么名头,把她拘在府里,掌在手心,还不是任人搓圆搓扁。
再有,说不定就有见萧公子的机会。云芸心里一合计,有了主意:“母亲,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你放心吧,我不会惹事的。”
刘氏把她安抚走,倚靠在引枕上。
方才那些话是掏心窝子的,以前商家母女被她牢牢捏在手心,又想到掏出去的六千两银子,她不禁胸.口疼,早晚找补回来。
云喀亲自把人接回云府,吩咐管家细心照看,莫要短缺苛刻。
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云瑶淡笑应对,回到云府是为了照料商姨娘和弟弟。若是依照性子,云瑶宁愿找处安生的地方,采药行医治病。
她心底喜欢摆弄草药,不喜欢勾心斗角,葛神医对她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临走前送给她一个庄子。
俩人有师徒名分,但多半是糊弄人的,云瑶不可能要庄子地契,还是葛神医吹胡子瞪眼,发了好一顿气:“你若是拿我当师傅,就麻溜的收了,否则别认我了……”
云瑶无奈收下,地契上面标着位置,这庄子离青州城不远,往后若是得了空能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