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水解释道:“昨日我们不是一同出来骑马么,回程的时候,我与岁和一道,那时突然来了个宫女,禀告了此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岁和心软,见到槐南便觉得可怜,难免分了一丝关注。因此,昨日宫女来报,她便与我说了,今日不来校场,要去看看槐南如何了。”
萧翎便点点头,道:“今日看台之上也没有看见秦大人,我原以为他是兢兢业业在大理寺,原来是出了此事,正在焦头烂额。”
他嘟囔道:“秦大人脾气最古怪了,看见我都没个好脸色,之前有一次我进了大理寺,一出来他就招呼人洒扫房间,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我脾气好,不与他计较。”
他有些忿忿,显然是因为他那闪亮的人格魅力在秦律那里关了灯而苦闷。
宇文湘大笑道:“那这秦大人可真是一位妙人,若有机会,我定要与他把酒言欢。”
萧翎不屑地看他一眼,道:“你死了你的心吧,我们秦大人除了我父皇与岁和,对别的皇室子弟可都提不起好脸色,你这其他国家的皇室中人可就别想卖进他的大理寺的门,当心他拿扫帚给你轰出去。”
他显然是在促狭,宇文湘倒也不生气,只是一笑,道:“既然秦大人对岁和颇为照顾,那也不必担心,我们远来,你还不找最好的酒楼给我们做东?”
萧翎大笑,眼角眉梢都是热烈风发的少年意气,道:“走!我们长安城最好的酒楼正是东篱小筑,我请客,不醉不归!”
他转过眼来对温稚水笑道:“我们萋萋对这东篱小筑可熟悉了,得萋萋带路才是。”
“哦?”宇文湘大吃一惊,便觉得惊喜,而后爽朗笑道,“我们未来外甥媳妇竟然也是女中豪杰?好!萋萋便与我们不醉不归!”
温停的额角青筋忍不住一跳,这个小妮子什么时候还成了东篱小筑的常客,真是几年不见,胆子大的要翻了天了,他皱着眉头质问她道:“萋萋你去喝酒了?有没有人陪着?若是没有放心的人陪着,不许出去喝醉酒。”
温稚水瞪了这毫无义气的告状小狗一眼,没骨气地冲哥哥撒娇:“我知道的,我肯定是带齐了人才去的。”
宇文湘爽朗笑道:“清瑜兄怎么如此严苛,在我们大桑,十个小娘子有九个都能喝!”他咂了咂嘴,怀念道:“东篱小筑的酒那可真是美啊。”
温停将马交给身边的小厮,让人将马牵回定远侯府去。
看着温停的马,萧翎突然一拍脑门,又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到了温稚水旁边问她:“对了,萋萋,我今日赢了一匹马,我已经有了珍珠,不若就送给你吧。”
“什么马?”温稚水把他的脑门推开一点。
萧翎“嘿嘿”笑着,把自己和阿敕勒的赌约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通,将自己的英明神武渲染的天上有地下无。
然后就被宇文湘一胳膊肘扣住了脖颈,“别在那里吹嘘了,听得我脑子痛,也就是我未来外甥媳妇脾气好,才能忍受你。”
萧翎的脑袋还在宇文湘的手里,于是在他的手弯里拼命挣扎出来半个脑袋回过头,笑得像是天上烈烈灼灼的阳光,“萋萋,到时候我把马送到温师傅那里,你记得收。”
明明还没有喝酒,温停却觉得自己的脑仁已经嗡嗡得开始痛了。
一行人便一同浩浩荡荡地进了东篱小筑。
宇文湘啧啧称奇道:“这东篱小筑也不过就是一年没来,倒是愈发风雅了。”
宇文枫也跟着摇头晃脑拽文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实在是雅,雅!”
萧翎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丢人的样子,甚至有心情跟着他们一起发疯,“雅!”
温停看着这三个奇形怪状的人,将目光投向宇文楠,得到了同样惨不忍睹的眼光,于是忍不住干了一杯,喝了一杯同病相怜的酒。
温稚水怎么觉得,连她哥哥,最为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哥哥,怎么都变得奇怪了。
她在心中叹一口气,看着这几人喝得兴高采烈。
“咚咚———”
门口的侍卫打开门,进来的原来是东篱小筑的小厮,手上捧着的正是东篱小筑特有的酒杯。
他将酒杯送进来,道:“我们主人说之前多有怠慢,叫姑娘在我们这里受惊了,因此差我送一壶酒来以表歉意。”
宇文湘大喜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欲雪?”
温停却捕捉到其中关键词,皱着眉道:“萋萋,你之前在这里怎么了?”
萧翎笑道:“不必担心,就是一个人发酒疯,冲了出来,当时我也在呢,师兄放心。”
温稚水终于得救,给了萧翎一个赞赏的目光。
温停虽然对萧翎不放心,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很信得过这位不靠谱的师弟。
那头的宇文湘已经在小厮的应承中喜滋滋地接过了天欲雪,他搓了搓手,“这次真是叫我沾了外甥媳妇的光了。”
他太激动,连个敷衍的未来都没有加。
于理不合!可是大桑的国度本来就是不那么讲究礼的地方,因为富庶而显得自由与散漫,宇文湘更是其中最尊贵的贵族,而显得更加不拘小节。
温停只好叹一口气,深深觉得这个师弟实在不是良配,自己不靠谱就算了,连亲友也是如此。
宇文湘珍惜地啜饮一口,大大赞叹道:“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是烈酒,却凄凉如寒雪,寂静如深潭,柔韧如梅香。”
他神色迷醉,“真是好酒啊。”
宇文枫又开始拽诗词:“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雅,实在是雅。”
萧翎这下子也受不了了,拿起酒杯塞进了宇文枫的嘴里,手动叫他闭嘴。
天色渐渐地晚了,屋内的几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
温停的脸已经红了,显然和宇文楠已经成了至交好友。
宇文楠喝得醉了,断断续续地抱怨道:“我这个叔叔啊,什么都好,怎么能是这么个不靠谱的脾性。”
温停深有所感,附和道:“我这个师弟,若是做师弟,那是什么都万般好,可若是做妹婿,那可真是……”
他喝得太醉,语意未尽,就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萧翎听得不服气,要与他理论,他做妹婿那才是真正的一万个靠谱一万个好!
却被温稚水拉住,两个人靠在窗边,听窗外熙熙攘攘的人归家去。
暮春的傍晚,晚风都是温柔的,远远的天边是一片绚丽的紫红与橙黄交相辉映。
萧翎看着晚霞,笑道:“看来,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
温稚水细若柳梢的眉微微一弯,芙蓉面上的笑意比远处的晚霞更加璀璨。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软软地问他:“你没有喝醉?”
萧翎笑着回答他:“萋萋,我明天还上场呢,我答应了一定会赢,怎么能喝醉?”
“哦。”她回答的慢吞吞的,倒像是喝醉了。
萧翎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如擂鼓。
“殿下?”她歪着脑袋看他。
他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了,“怎么了?”
温稚水撑着下巴,眼睛里倒映了窗外浮起的万千灯火,“殿下,你给我讲讲吧,讲讲戚府的老夫人。”
萧翎眉眼温柔,笑道:“我的外曾祖母?那可有很长一段故事。”
却突然被身后人打断,宇文湘喝得醉醺醺的,眼睛已经迷离了,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你知道什么,安乐公主那是我们大桑的明珠。”
“我们那个时候新帝即位,有个将军抓着时机造反,几日就率了兵到了皇城外,那可是我们最厉害的大将军,当时南麓与西丽同时进犯,都是他率兵打回去的,这样一个神武大将军,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在城外。”
他皱着眉头,又喝一杯酒。
“那时的新帝即位才是个稚龄孩童,启蒙都还未多久,是姨奶奶领了皇城兵跟他对峙,然后才等到了大雍的救兵。”
“那是我姨奶奶、我大姨奶奶和我爷爷,感情颇深,我姨奶奶看上了你们大雍的那个文质彬彬的将军,还是我爷爷和我大姨奶奶帮忙里应外合,偷偷换了烈酒,把他灌醉了,这才能把人绑回了我姨奶奶的寝殿。”
往事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宇文湘说这段他爷爷都还只是幼孩的时光,却显得很熟稔,像是已经听人说了千百遍。
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姨奶奶虽然嫁到了大雍,我们却舍不得,所以时不时就要来看望。”
“后来就有了戚瑾姐姐,姐姐可真是漂亮啊,我父皇也说,姐姐也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
他的眼睛里忽然带了一点悲伤的神色,
“是我们对不起戚瑾姐姐。”
“要不是我们舍不得姨奶奶,一直来往频繁,叫大雍的皇帝起了忌惮之心,她或许能嫁一个很好的人,而不是那个糟老头子。”
他神色忿忿,嘴里说着能叫人吓得掉脑袋的话。
萧翎一叹气,道:“舅舅,你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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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