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体育课,六班和八班在体委的带领下排好。
与往常一样,学生们绕着操场跑了三圈,体育老师一吹哨,自行原地解散。
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的《将近酒》小纸片,顾漾蹲在一旁的石阶上写写画画。
郭倩茜凑近看了两眼,“咱们组四个人,两段话不挺好分的嘛。”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来点动作什么的,比较有优势?”顾漾咬着笔盖沉吟道。
“等我给你想想啊。”郭倩茜来了兴致。
顾漾偏头问陆霄和符子磊,“你俩有想法没?”
陆霄和符子磊整个过程一直“嗯嗯”点头,俨然一副百依百顺的模样。
这会儿被点名,两人互望一眼,陆霄脱口而出,“你们想法挺好的,我和符子磊绝对按要求执行任务。”
“你俩不会是想偷懒吧?”顾漾狐疑地问。
眼看弄巧成拙,陆霄慌忙改口,“那什么…我们查缺补漏。”
“不能够,我们一定竭尽所能、出谋划策。”符子磊也立刻找补。
四人展开了一场头脑风暴,任凭周围如何嬉笑打闹,也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你们四个干嘛呢?”邢易在球场半天没见着人,便找了过来。
陆霄“嘘”了一声,轻轻摇头以示安静。
之后再没人搭理邢易,他自顾自伸头张望,企图一探究竟,完全把打篮球的事抛之脑后。
顾漾思量片刻,“李白的《将进酒》大气磅礴,像第一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我觉得可以加一个抬手的动作……”
郭倩茜认同地点头,“第一个读的人得有士气,起个好的开头。”
“…………”
“……”
陆霄:“咱们最后结尾几句齐声朗读会不会比较好?”
符子磊比划了一下手,“然后再加上这个动作。”
四人集思广益,一套他们都自诩满意的方案运营而生。
“易哥,来帮我们参谋参谋。”陆霄这会儿想起邢易。
无视他大半天,要帮忙想起他了?
喊“易哥”没用。
事实证明,邢易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第一次朗读排练结束,邢易边摇头边叹气,“你们四个朗得什么读,不过关。”
依他所言,朗读重新开始了一遍。
“声音太小!”
“动作不整齐!”
“……”
每次结束,邢易总会找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挑他们的毛病。
“邢易,”陆霄捏捏手指,“耍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符子磊跟随他上前一步,两人联手堵在邢易眼前。
“陆哥,符哥,我错了。”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邢易立刻认怂。
符子磊“嘶”了一声,“要不,你朗读一次让我们也评评?”
陆霄侧身让出一条道,给邢易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课文还没背熟呢……”邢易咽了咽口水。
郭倩茜好心地把手里纸递给他。
眼见躲不过,邢易装模做样地清清嗓子,摆足架势开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浮夸的声音配上滑稽的动作,惹得周围其他同学频频回看。
陆霄:“……”
符子磊:“……”
他俩造得什么孽!
顾漾和郭倩茜起初站在一旁看好戏,不知不觉跟他们仨拉开了距离。
语文课,徐青山没有过多耽误时间,简单做了个开场,鼓掌宣布朗诵比赛。
由于选的朗诵内容的限制,可供发挥的空间有限,几组看下来,内容其实都大差不差。
顾漾他们是第五组,第四组开始的时候,顾漾和符子磊跟老师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评委席,返回小组为上场做准备。
做到自己位置上,陆霄拿笔碰了碰顾漾的肩头,“昨天的记录能借我看看吗?”
怕顾漾不答应,陆霄挠挠头有点羞于启齿补充道:“我主要害怕自己上台紧张,万一出错不是影响小组发挥嘛。”
陆霄说第一句话时,她已经翻出那张纸,静静听他讲完,顾漾把纸递过去,“你拿着,不用还给我了。”
接过纸张,陆霄佯装若无其事,手却因紧张而轻微发抖。
台上,第四小组的成员演讲完最后一句,鞠躬走下讲台,换他们四人走至台上。
按照排练时分配好的诗句顺序,郭倩茜先出马打头阵。
开头起得调很高,不光学生,许青山听了也不由自主瞳孔一阵。
下讲台时,顾漾甚至看见第一排边上有同学模仿郭倩茜开场的动作,无疑是对他们小组表现的一种肯定。
顾漾不禁跟上郭倩茜,在她耳语称赞:“茜姐,选你做开场果然是明知之举。”
陆霄和符子磊也暗戳戳给郭倩茜投以赞赏的目光。
一波夸赞纷沓而至,郭倩茜不由飘飘然起来。
坐回座位,陆霄把手里拿着的纸小心翼翼地插入笔记本的夹层内,合上后用手郑重抚平。
枯黄的树叶凋零殆尽,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冬季将至。
晚上,学生们都在上晚自习,雪悄无声息降临。
一下课,学生们簇拥着跑出教室。
顾漾拉住郭倩茜到走廊上,外面鹅毛大雪满天飞舞。
走廊里汇集了众多观赏雪景的学生,有人惊呼道:“快看上面。”
抬头,昏黄的灯花映照着一片片雪花,飘飘扬扬洒下来,如梦如幻,顾漾一时看入了迷。
手指被冻得通红,顾漾还是捱到下课铃打响才回了教室。
郭倩茜搓着手,边哈热气边感叹:“这天真冷啊!”
顾漾闻言,递给她一个自己刚倒好热水的杯子。
“咱俩一起。”郭倩茜边说边把杯子搁在两人中间。
老师还未进班,教室里仍旧吵闹。
趁顾漾不注意,郭倩茜把藏在桌兜里的一团雪球塞进她的衣领。
一阵凉意袭来,顾漾赶忙把即将融化的雪球拿出来,脖子还是被雪水浸染。
身后,陆霄递来一卷卫生纸,顾漾说了声“谢谢”,扯下一节擦拭脖子。
旋即学着郭倩茜的样子,将已经成冰的塞进她衣服里,不忘贴心地递给她一张纸。
接着,两人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高中生活在无穷无尽地考试、上课、做题中度过,正是如此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日子,才使这样细微的变化更加弥足珍贵。
大雪足足三天才消融,道路恢复如初,课间跑操重如期提上日程。
各班在教学楼前集合完毕,广播里响起开始跑步的号令。
一个一个方阵相继出发,围绕教学楼跑圈,口号声接二连三自每个班级传出,彰显着独属于青春的活力与朝气。
一圈下来,厚重的衣服使得跑步时的行动变得愈发艰难,跑步比以往要累得多。
跑到第二圈,顾漾越发感到气喘吁吁,咬牙挺劲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旁边,蒋雯雯再次被身后的人踩到脚后跟,双方的神情皆露出些不愉快。
第一天开始跑步到现在,蒋雯雯是第一次出现过今天这种情况,顾漾不禁朝她的方向望去。
只见蒋雯雯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坚持追赶前面的人,明显是不想拖后腿但力不从心。
看样子像是女生……
顾漾在蒋雯雯又一次拉队时,急忙伸手拉住她,使力帮她跟上前面的队伍。
视线顺着手的力道往左转,蒋雯雯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体委今天请假了,老许喊陆霄暂代,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从队伍另一侧跑来这边。
陆霄并不着急向前询问情况,他特意与顾漾所在一排齐平的位置跑步,以防发生什么突发状况。
蒋雯雯嘴唇开始泛白,顾漾关切地问:“雯雯,还能坚持吗?”
“你这样扶着,好多了。”蒋雯雯牵强地扯起嘴角。
陆霄把一切看在眼里,这种情况他不好多说什么,默不作声退回外侧的位置。
直到跑步结束前,顾漾时刻拉着蒋雯雯,勉强跑完了三圈。
队伍在最后一圈就地解散,顾漾搀扶蒋雯雯慢慢挪回班里。
拿着自己的保温瓶给蒋雯雯倒了杯水,顾漾放在她的肚子暖着。
女孩子每月都会有那么几天,难受是不可避免的,能帮就帮一点,没什么坏处。
做完这一切,顾漾拎着自己的水壶回了座位上。
郭倩茜见她忙前忙后的,不由问:“蒋雯雯咋了?”
“大、姨、妈,肚、子、疼。”顾漾一字一句小声道。
“我这还有多的益母草,也拿给她吧!”郭倩茜从桌兜里翻出一包,起身走到蒋雯雯桌前,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周六回家,顾漾一进家门,她率先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沙发上,她的姑姑,也就是顾勇成的姐姐,不知什么原因来家里串门。
平时过年都不会来家里一聚的人这会儿登门造访,明显不怀好意。
“小漾回来了?”顾彩华亲切地喊她。
“姑姑。”顾漾尽可能表现出亲切。
李丽娟端着午饭从房间里出来,顾彩华赶忙上前迎住,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三人围着饭桌坐下,顾彩华吃了几口饭,斟酌着开口:“弟妹,今天来,主要是想找你还钱的,上个月永城管我借的钱……”
顾漾气笑,“顾勇成欠的钱你找他要去,和我妈什么好聊的?”
“小漾。”李丽娟大声斥责,摇头示意她闭嘴。
“我是就事论事!”
眼见劝不动她,情急之下,李丽娟扇了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