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月光穿过廊檐倾斜而下。
教室里学生埋头做题,只能听见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的书页声。
负责晚自习的老师不专管一个班级,见老师转去隔壁教室,秦璐自觉坐在讲台上维持秩序。
符子磊见陆霄畅游书海不可自拔,悄咪咪伸出手指捣捣郭倩茜的脊背,后者手背到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
顾漾扒拉着书包拉链,将原本放进桌兜里的盒子。
郭倩茜小幅度用手肘撞她的手臂,她点点头,小心翼翼气声回应:“我知道了。”
下课铃打响,学生们蜂拥而散,顾漾未站稳脚步,被郭倩茜拉着冲向走廊。
“陆哥,一块儿回宿舍。”和陆霄同寝的男生路过教室门口盛情邀约。
符子磊手搭在陆霄肩膀,冲男生遗憾摇头:“别惦记你陆哥了,他腰跟我一块儿。”
想到下午那场史无前例的消防演练,男生凑近一脸八卦道:“你俩这么晚还不睡觉,不会准备背着我们偷偷学‘舞’呢吧?”
这个舞说的是“消防特步舞”,意指陆霄和邢易的下午的演示,是学生之间的戏称,他们欢畅淋漓的表演堪称高二学生届的典范,同学们一来一往口口相传,如雷贯耳的称呼就此尘埃落定。
陆霄平时和大家关系相处得还算不错,又是同一个寝室的对床舍友,大概知道他不会为此计较,男生开玩笑便没什么顾虑。
他抻着肩膀顶了符子磊一下,揶揄地问:“要不要一起?”
符子磊吃痛松手,煞有其事拍拍胸脯:“我保证刻骨钻研,学会后手把手教你。”
“可别,大晚上的你俩可别吓人。”男生一脸抗拒地摆手,下一秒拉着身边同舍好友落荒而逃。
陆霄:“有这么可怕吗?”
“刚纯属开玩笑,反正我是坚决不会学的。”符子磊目送男生逃窜的残影,言辞犀利给出答案。
“老陆,快点儿的。”说完,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不等陆霄反应,挟着他拔腿飞奔而去。
……
树林里静谧无声,跨过低矮的灌木丛,目之所及尽是错落交叠的树枝。
邢易贴心替两个女生拿着书包,率先打头阵开路,“你们小心点,别让树枝刮着了。”
严冬过尽春将至,树吐新芽,不管什么时候,树木的枝干始终锋利,刮在人身上很不好受。
“真搞不懂,是什么样的魔力让老杨如此锲而不舍在这儿巡逻。”郭倩茜摸了摸差点扯到树枝的头发,心有余悸地揉揉头顶。
还能是什么?
这地方目前来看确实萧条,等夏季到来,枝叶繁茂形成天然的屏障,加之夜色朦胧,月光笼罩下烘托出隐秘的氛围感,妥妥的情侣打卡场所。
三人走到树林深处停下脚步,各自取下书包,拿出里面装的东西,边往地方摆放东西边瞎聊天。
“茜茜,你蜡烛真没忘教室?”顾漾垂眸思忖,脑海中忽闪过一个画面,是郭倩茜放在桌兜里的一袋蜡烛。
郭倩茜言之凿凿:“放心吧,我东西都塞包里了。”
她哪里能放心,刚才一下课郭倩茜拽着她撒腿就跑,着急忙慌的,她不记得有见过这人拿蜡烛的行径啊。
“要不……”
“符子磊,你悠着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主角就位,打乱了顾漾斑杂的思绪。
“到了到了。”
符子磊拖着陆霄在他们身前站定,推着他走到空地正中间。
其余三人对望一眼,默契上前一步同符子磊手拉手围成一圈,将陆霄包围其中。
几人坐下后,邢易把事先准备的蛋糕从一旁拿了出来。
陆霄这会儿反应过来,他们几个今天一直奇奇怪怪的,原来是给他准备生日惊喜呢!
虽然他有点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还是心生触动。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打开面前包装精致的礼盒。
看见蛋糕的那一刻,几人表情一僵,纷纷傻眼。
他们所有东西准备就绪,唯独没有预想到有虫子这件事。
陆霄视线从娇小的黑色身躯上掠过,艰难开口:“这也是…惊喜吗?”
蚂蚁嗜甜,一波接着一波卷土重来,任凭他们怎么驱赶都无法完全摆脱。
一只蚂蚁攀至顶峰,仰着头嚣张朝他们叫嚣。
“我真服了。”邢易不停挥舞手掌,欲哭无泪。
水果蛋糕固型时间短,融化的奶油黏在符子磊手上,蛋糕四分五裂不成样子。
顾漾抬眼望向对面,寿星本星敛目一动不动,眼睁睁瞪圆眼看蚂蚁霸占那个本属于自己的蛋糕。
郭倩茜灵光一现,脱口而出:“等等,蛋糕没了,我这儿还有蜡烛呢!总得让咱陆哥吹上不是。”
“说得没错。”邢易一拍手,兴致勃勃附和。
顾漾没搭话,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除了顾漾,其他三人满眼期待注视郭倩茜
手探进书包里摸索半天,她讪讪收手:“…忘教室了。”
“你们能记得我的生日,我很开心,真的。”陆霄找补,试图安慰他们。
四个人记得他的生日,肯花心思为他准备惊喜,陆霄光感动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哪里会有怨言?
生日莫名其妙搞砸,几人面对陆霄的安慰心情不见好转。
“其实…我有带蛋糕的。”是打算给陆霄的生日礼物。
再三犹豫,顾漾还是将这话说出口。
沉重的气氛因为她的话有了转机。
礼物要不要送出去她犹豫了很久,如今看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
陆霄,前几天邢易拉群说开学那天是陆霄生日,想到自己以前给李丽娟做够蛋糕,她突发奇想想尝试一下。
“你做的?”陆霄看着女孩捧在手心的东西。
“嗯。”顾漾点头,动作有些局促。
除了家人外,无人吃过她做的蛋糕,她难免心生忐忑。
陆霄目光停在礼盒上,神情专注。
顾漾举着蛋糕,面向陆霄:“之前说请你喝奶茶一直没机会,这个蛋糕能代替吗?”
她紧张得手心,其他人一直不说话,慌忙之中找措辞。
察觉到女孩的不安,陆霄笑了笑,眉宇间染上一层笑意:“谢谢,我很喜欢。”
“漾漾,你居然会这手?我生日的时候怎么没送我?”郭倩茜插话,表示自己的不满。
“是你上次说的以后不用送礼物的。”预料到郭倩茜接下来的举动,顾漾很有先见之明把蛋糕交给陆霄。
郭倩茜如她所料,对她上下其手指责:“生日和节日能一样吗?你这是偷换概念,赤裸裸的偏心。”
顾漾闹不过她,声音随着摇晃微微颤动:“下次你生日,我做个更大的给你。”
“说话算话。”得到心里预定的答复,郭倩茜放下作乱的手。
有了蛋糕做支撑,生日歌再度提上进程。
“等等。”歌声结束,陆霄正要摆蛋糕,突然出声制止,抱着蛋糕不撒手。
符子磊似是看出他的迟疑,环顾四周,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壁,“把蛋糕放那里吧。”
陆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点头默认。
蛋糕是巧克力味的,外面包裹着奶油,里面还加了一些水果酱,外观没有刚才的那个华丽,味道却意外可口,甜而不腻。
陆霄又往嘴里塞了一口,丝丝入扣,带着甜腻的流窜四肢百骸,汇聚至心田。
五人沉溺在分食蛋糕的喜悦里,一束光亮愕然闯入其中,刺得人睁不开眼。
“谁在哪儿?”
杨伟光的声音他们在熟悉不过,几人当机立断,起身四散而逃。
“我就说开学第一天总有小情侣耐不住寂寞,一查果然不出所料,一抓还抓了两对儿。”老杨弯腰踏入他们所处的位置,举着手电筒四处张望。
看见他们几人慌乱逃跑,找准一个方向追了上去。
“不是,咱们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跑?”符子磊情急之下怀揣几人的书包奋力奔跑。
陆霄手端着蛋糕,脚步稍显虚浮:“我怎么知道?老杨举着手电筒就从灌木丛里蹿出来了,咱们总不能傻站着被抓啊。”
两个女生两手空空无负重,只顾跑到最前面的岔路紧急刹车拐弯。
邢易落在四人后面,边跑边喊:“杨主任,我们真不是在小树林约会,您先歇会儿,别追了。”
“不是谈恋爱你做贼心虚跑什么,给我站住。”杨伟光嗓门洪亮,喊得嗓子都快劈叉也没降低音量。
岔路近在咫尺,邢易来不及反应,一个趄趔丧失先机。
杨伟光紧随其后,薅着他的衣领将人逮了个正着。
一个人落网,一群人扎堆。
五人跑得气喘吁吁,浑身狼狈地并排站在小树林边,陆霄瞅着手里惨不忍睹的蛋糕,神情落寞。
奶油布满一整个手背,顺着手掌下沿的弧度蔓延伸展,摇摇欲坠。
顾漾见状,将口袋里多余的纸巾递给他擦手。
“蛋糕,完了。”
男生垂头注视着手上的东西,顾漾手停在半空,视线落在那坨辨别不出原貌的物体上,“要不,我给你回炉重造一个?”
“没事儿,我有照片,可以留作纪念。”陆霄自我安慰,表情看着格外虔诚。
看陆霄这么难过,顾漾抿着唇没再说话,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送他一杯奶茶,至少不用担心它会化掉。
杨伟光比他们好不到哪去,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原地休整半天。
体力稍加恢复,他终于腾出空目光严肃打量几人,看着面前凭空多出的一个人,不可思议瞪大眼:“你们…小情侣挺会玩啊!”
五人:“……”
老师,您想象力太超前了,我们跟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