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顾漾医院和家两头跑,李丽娟上班的地方不能长时间请假,顾勇成的日常杂物由她暂为打理。
住院的费用暂时不用担心,赔偿费外加顾彩华的接济,基本的花销算是有了保障。
可依照顾勇成现在的情况,短时间内都不可能自理,时刻需人陪伴。
顾彩华肯出这份钱的目的很明确,照顾人的事她一概不管,李丽娟比她更明白其中深意,却没有办法拒绝,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人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哪还有选择的余地。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李丽娟自己一个人白天忙工作,晚上又要来医院陪顾勇成,几乎没有休整的时间。
一想到李丽娟殚精竭虑的面孔,顾漾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病房里,男人瞌眼躺在病床上,嘴里发出□□声,声音断断续续,她依稀分辨出李丽娟三个字。
顾漾睫毛微颤,半明半暗的光影下,身体陷进椅子里,许久都不曾回神。
又过好了一会儿,顾勇成睁开眼,她听见动静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
顾勇成现在的情况算不得清醒,顾漾先一步收回目光,错开视线的一瞬间,顾勇成空洞的目光闪过一抹落寞。
两人全程无话,她默默端饭给顾勇成,男人一股脑埋首吃饭,房间里偶尔响起碗筷敲击的声音。
整日躺在病床上调理,顾勇成的面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憔悴,她看在眼里,心中却没有多少。要不是因为李丽娟,说不定她连医院的门都不会踏入。
指责她冷漠也好,固执也罢,顾漾始终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昧着良心对顾勇成笑脸相迎。
……
李丽娟推门而入,顾漾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说了进门第一句话,“妈,不是说今晚不来吗?”
夜晚偏凉,李丽娟一路风尘仆仆,她一靠近,凉气瞬间侵入肌肤。
李丽娟笑着摇头,鼻子冻得通红,“你明天还要上学,早点回家睡觉去。”
顾漾将水果袋放在桌子上,极其不认同李丽娟的话,“妈,我要上学也是下午,你工作了一天了,不累啊。”
李丽娟搓了搓手,嘴角含笑:“妈工作再累也是为了你姐弟俩上学,你们现在学业最要紧。”
顾漾暗自叹气,她早猜到知道李丽娟会说这样的话,原本还想着和老师说一下最近请假回家一段时间,看现在的情形,不用问她都能想到李丽娟一定会言辞决绝。
李丽娟什么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乖乖附和一句:“知道了,我吃个水果就走。”后半句话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
“这孩子。”李丽娟嗔她一眼,宠溺意味十足。
风掀动窗帘,银白色的月光散了满地。
关门的一刹那,顾漾透过门缝瞥见李丽娟静静坐在病床前,侧头注视着病床上熟睡的男人。
等电梯的时间里,她接到郭倩茜打来的电话,接通后她听见了顾洋的声音,再次确认了一下来电显示,诧异道:“洋洋,你茜茜姐现在在我们家吗?”
顾洋“嗯”了一声,紧接着像是炫耀似的描述道:“姐,茜茜姐拿了好多东西来呢。”
她看不见顾洋脸上的表情,可通过小孩洋溢着喜悦的惊叹声里,她能联想到郭倩茜拿的东西估计不少。
顾洋和郭倩茜,她沉重的心情得到慰藉,“茜茜,大晚上的你怎么想到给我送东西了啊。”
电话里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听见顾洋“哇”了一声,对面安静几息,独留郭倩茜一人的声音,“你生日我能不来吗?你啥时候到家啊?”
接二连三发生种种意外几乎打乱了她所有思绪,她此刻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不管你身在何方,有人惦念本就让你喜悦,尤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更弥足珍贵。
拿着手机的手捏紧几分,顾漾声音里饱含笑意:“马上,我正要回去呢。”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顾漾一边打电话一边从里面出来,对面电梯同样走出一个人来。
两人四目相对,身后的电梯闭合,顾漾目光一滞,她没想到会在医院碰见陆霄。
对面的男生欲言又止,眼中同样露出一抹惊诧。
手机里的声音不绝于耳,顾漾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仍未从惊叹中回神。
迟迟听不到她的声音,郭倩茜不免提高音量,“漾漾,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半天不说话。”
巨大的音量扯回顾漾的思绪,她和郭倩茜解释了三两句话,切断电话。
陆霄神情早已恢复平静,见她收起手机,才出声问:“是要回去吗?”
顾漾不答反问:“你也是?”
他没有问她来医院的原因,她亦保留分寸,同样没有追问他来医院的目的。
“是,我正要回去找郭倩茜呢。”
陆霄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坦白吐露自己的去向。
顾漾眨眨眼,“要不一起?”
提及郭倩茜,用意再清晰不过,除了是她生日这一个原因,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这次陆霄却没有同意,他摇头道:“我还得先去和符子磊和邢易汇合,一会儿再去找你们。”
“好。”顾漾轻声道。
两人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顾漾的身影隐没在拐角处,陆霄却一直未曾迈出脚步。
符子磊和邢易隔着马路冲他大声喊话,他猛然回神,“不是说好我去找你们吗?”
邢易抬眸观察指示灯,变成绿色他即刻沿斑马线飞奔而来,一出口满腔埋怨:“大哥,等了你半个小时了,你站那瞎看什么呢?”
符子磊慢悠悠踱步到两人身侧,嘴上没说话,表情同邢易如出一辙。
陆霄目光闪躲,偏头快递扫了眼时间,心虚解释:“我不是说要来医院陪奶奶做检查嘛,刚从医院出来。”
真实情况是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足足接近五分钟。
陆霄多少了解一些顾漾会出现在医院的原因,许是知道他和顾漾是同学,陆父今天吃饭的时候稍微提了一下他今天办案的事情,他怎么也没想到晚上就在医院与顾漾偶遇。
家里发生这样的事,顾漾不说他当然也不好过问,可是女孩眼底淡淡的疲惫让他心生不忍。
他原本打算和顾漾一同去的,又怕自己半路暴露自己过多的关切,再三犹豫终是开口回绝。
他想宽慰顾漾,但心里更清楚,很多事情并不是简单的安慰就能够释怀的。
一听他说起奶奶,邢易的表情从埋怨转为担忧:“奶奶病情还好吧?”
人老身体机能随之下降,年轻时过度劳累积累下来的病症,康复治疗虽能缓解疼痛,终究不能根治。
可他毕竟是奶奶从小带大的,即便知道这些事不能避免,他依然为此焦心。
见气氛沉重,他语气轻快道:“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住院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符子磊抬眸看了他一眼,摇晃邢易的肩头示意他看手机,“是不是有人给你发消息啊。”
邢易成功被吸引注意力,伸手划拉手机屏幕。
趁着,陆霄悄咪咪凑到符子磊耳边低语,“老符,你和邢易先走,我得先回家一趟。”
符子磊什么都没问,应声后不忘提醒他:“别忘了时间。”
“知道了。”陆霄冲身后挥手,朝路边使过来的出租车示意。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符子磊:“……”
都打好车了还报什么备啊!
邢易正给郭倩茜回消息呢,一抬头发现面前只剩符子磊,一脸懵逼:“人呢?”
“早走了,”符子磊语气愤愤不平,边说边拐进一边的路口,“咱们也得抓紧时间行动。”
邢易小跑跟上去,“不等陆哥了?”
“他有别的事要忙。”
两人维持着一问一答的模式前行,路灯拉长的身影隐匿在街道尽头。
……
顾漾开锁进门,顾洋震耳欲聋的欢笑声差点戳破她的鼓膜,小孩子受家庭氛围的感染,几天都没如此开怀大笑了。
“姐,你回来了。”顾洋的角度正对门口,见她进门歪头大喊。
顾漾“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沙发的两人许是打累了,逐渐安分下来。
她这才走近将手到顾洋面前:“快让我看看你茜茜姐都给你带什么东西了。”
小孩眼睛一亮,转眼间跑进自己房间,郭倩茜理理因大脑而弄乱的衣角,坐在沙发上笑得停不下来。
顾漾在她身边坐下,“我今天生日,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她故意问,郭倩茜笑容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一脸无辜地问:“哪还有什么人?就我自己。”
刚才挂电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和郭倩茜解释自己碰见的熟人是陆霄,说谎说得理直气壮,继续胡编乱造:“我刚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有人在楼下乱晃,三个身影鬼鬼祟祟的。”
沙发上的人表情绷紧,尤其在听到她说“三个人影”的时候,眼睛一瞬间瞪大,嘴上找补:“漾漾,晚上光线那么差,你肯定是看错了。”
眼见郭倩茜慌不择路,她静静和人对视两秒,“噗嗤”一下乐了:“骗你的,我没看见什么人影…”
紧接着是一个大喘气:“但确实在医院碰见陆霄了。”
说话一惊一乍的,把郭倩茜的心绪搅得七上八下,如同坐过山车一般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