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衡并未彻底失去意识。”他淡淡地这么说了一句。
恨生了然地点点头,他还以为上官衡真的醉的不省人事了呢,原来只是装的。
可是他总觉得主子不如表面上表现的这般平静。
他用自己结结巴巴的语言劝解:“您...想开些,他们...毕竟...夫妻。”
说完又觉得周边似乎更冷了些,
忽然他听见容昭轻笑了一声。
“紧张什么,我知道他们是夫妻,所以没有阻止。”容昭漫不经心地道,“否则方才,就直接坐实了我这情夫的名头了,那样或许会更有趣些。”
他的语气越平静,恨生就觉得越发的不妙,生怕容昭这随性的性格会直接冲到房间里去,将躺在床上的个人强行分开。
但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恨生看的很清楚,主子或许对燕王妃娘娘的情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
若是以往,容昭看上了什么,定然不顾一切的抢过来,哪怕是毁掉。他是个注定生命短暂的人,更何况容昭身上还有未解掉的蛊毒。
恨生知道,不是不想解,而是容昭本就是靠这个蛊毒才能活至今日的,若是解了,他本来就孱弱的身子,早就经不住这么多年的折磨,早已经只剩一具躯壳了。
而正是做好了将想做的事做完之后就随时死去的打算,容昭向来不亏待自己。难得动情,定是要不顾一切将她绑在身边才是。
但容昭没有。
恨生想,他没有过情爱的体验,但先前修养时也看过些话本,大约知道,容昭不是不想,而是顾及着会伤害到她,会害她失去仅有的一切。
因为在乎,才会畏手畏脚。
————
茶楼酒馆,闲言碎语。
“今年听说皇室要正式推行科举了,从去年底就有许多书生陆陆续续的来到京都了?”
“那日后普通人家也能做官了?只要考中?”
“你想的太多了,你想考试就得上学堂,那学堂哪是普通人上的起的?咱们老百姓啊,还是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吧。”
“陛下登基时,不就说过日后寒门与世族共朝堂吗?”
“也就是说说而已,你看举荐制度仍然没有取消,只是世族换了一批。”
一个摇着折扇似乎知道点内幕的人叹了口气:“据我所知,陛下之能有限,虽然科举想法虽好,但若落于实地,还是缺了许多必备的条件啊。”
“如今想当官,与从前说到底没什么差别,到底还是要举荐,就连那科考报名,也是限制重重。”
另一个书生叹气道:“我是花了好些银子,才打通的关系,拿到了一个科考的名额。”
“你竟相信那科考当真会让我们这样的人做官?银子花了不说,到最后人财两空。”
书生似乎也有些惆怅,低着头有些焦虑。
一个穿着青衣眉毛甚浓的青年了然一笑道:“科考刚刚推行,我可不敢这么早就去试水,还是再多等两年吧。”
“那陈岳你有什么好的门路没有?”旁边人看他这幅样子,不禁好奇。
那个叫陈岳的青年勾了勾唇角,对这几个人勾了勾手指,示意凑进来说:“听闻燕王殿下这几个月一改从前的无所事事,开始在朝堂上奔走了,燕王殿下与陛下兄弟情深,从他那里走走,说不定能成为门客。听说他最近担任文武双职,事情繁多,正是缺人的时候呢。”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
上官衡虽然有些风流韵事,但无论是为人,在京中的口碑都算不错,此时一说,便有人心动。
“可以去试试,就算失败了,燕王殿下也不会将我们怎么样,若能成为他的门客,无论是科举还是举荐,都会好走不少。”
“走!试试去。”
像这样类似的对话,在京都之中各处都有。
上官衡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众多敬重的读书人盯上,他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的醒来的却不是自己的房间。
他忽然想起了昨夜的事。
上官衡连忙转身看去,自己确实是躺在卫酒的房中,只是房中只剩了他一人,她已经起来了。
昨夜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记得了。
但是他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他鼓起了勇气,拉住了卫酒的手,让她不要离开。
自己糊里糊涂的倒是睡在了她的房中。
自己这样,会不会引她厌恶?
上官衡心中越发的不安,刚想起身,便看见卫酒推了门进来。
“殿下醒了?”
上官衡有些不好意思,缓缓点了头:“什么时辰了?”
“再过一个时辰该上早朝了。”卫映鸾让谷雨送来了洗漱的毛巾和盆,以及换洗衣物,“殿下还是早些起来,免得误了时辰。”
卫映鸾嘱咐两句,便准备出去,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来说:“早膳在这里用吧,已经准备好了。”
上官衡不由眼睛微微泛酸。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被她这样问候过了。
他想:这样就好,他不求更多了,只要她还能在自己身边,还能与自己晨起寒暄,他便再没有什么要求了。
......
用完早膳,上官衡精神抖擞的去了朝堂。
有同僚见了他,都笑:“今日面色很好啊。”
上官衡想着,若每天的日子都是这样的,那也不错。
然而当他回府时,却被门口的盛况惊到了。
他转身问青豆:“咱们是走错路了吗?这是哪里?”
青豆抬头望向牌匾,尴尬道:“殿下,这就是咱们府上。”
围在府前的众人见到燕王殿下本尊之后,都连忙围了上来,纷纷开始自我介绍。
“殿下,在下是城东...”“在下冯桦,想为燕王殿下效力。”
“......”
上官衡先前确实有些缺人,只是没有想到,会一时间这么多人来找他。连忙摆摆手:“都先停一停。”
他转头对青豆说:“你去府上,一个个的登记,姓名籍贯都写清楚,既然来了,那就一个个的好好看看。”
他进入朝堂,皇兄一直是很鼓励的,他知道前几年官员大换血,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上官衡真正开始处理政务之后才知道,他的皇兄有多么不易。
能多做的,他都想多做一点,若多有几个能干的门客,也能解决不少事。
面见来投诚的书生们,就花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上官衡揉了揉没休息好的额角,感叹道:“我朝人才并不少,只是缺少途径,若皇兄推崇的科举真能广招天下,或许是我朝之福。”
青豆给他递过去一个暖炉,不由抱怨道:“您如此费神做什么,若以前的您,从来都懒得管这些事的。”
上官衡笑了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自从他为了躲卫酒,向皇兄求了个职位之后,真正开始了解朝堂上的事情,越发的觉得,身为皇室子孙,生来重担就不小。
从前是母妃不让他涉及朝堂之事,纵使担心陛下会起戒心,但是上官衡觉得,这并不是逃避的理由。
大周传位几代,如今已经有诸多的问题,不说别的,国库空虚这件事本就是一个迫在眉睫的事。
他也想为大周尽一份力。
“毕竟享多大的福气,就得承担多大的责任。”
————
上官襄冷冷地听着暗阁成员的来报。
“他当真收下了那么多有才之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温度。
“是,听闻燕王殿下广求人才,有不少人觉得自己科举无望,便找他投诚。”
“砰!”的一声。
茶盏碎裂的声音。
暗卫面不改色地看着眼前的碎瓷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朕的好弟弟....呵呵,当真是朕的好弟弟。”上官襄一边冷笑,一边手捏紧了,“枉费朕这么多年,当你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闭了闭眼睛:“父皇...这大周亏空至此,您是知道坐这龙椅有这么难,所以才最后同意传位给我的吗...”
暗卫独自退下,留了上官襄一个人在御书房中。
“阿衡...不要怪朕,朕赌不起...”
————
卫映鸾这几日忙着张罗惠州绣楼的事,她知道似乎上官衡这几日也很忙,便没有多问。
然而当正午之时,她明显感觉有些不对劲。
因为她无法出门了。
她看着燕王府前,被护城卫团团围住,不由皱了眉头。
“为何要围困燕王府,我们犯了何罪?”卫映鸾跨出门槛,一身素衣,但语气中却带了点王妃的气势。不管怎样,都不能先落了下乘。
为首的那人也只是借到圣旨,并未接到任何有关燕王殿下有罪的事实,犹豫了一下,还是毕恭毕敬的回应道:“回燕王妃,陛下旨意,并未说明缘由,只是说要看住燕王府,禁止一切人员进出。”
卫映鸾直觉这背后有什么事,问道:“那殿下何在?”
为首将领回道:“末将也不清楚,只是听闻前日殿下进宫之后,便再没有回来。”
卫映鸾点头,也不跟门口之人纠缠,回到府中。
小寒还在外面替她打理惠州的事,暂时她不出门倒也问题不大,但是燕王府被围困,燕王被困于宫中,这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若不弄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搞鬼,后面恐怕会很被动。
回到院子中,卫映鸾下意识就顿住脚步。
容昭就这么站在她的院子中,微笑的看着她。许久未见,他一点也没有变。
卫映鸾顿时联想到什么,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质问,却见容昭温柔的看着她:“没错,是我做的。”
卫映鸾想问为什么,但是不知为何,自己身后被戳了一下,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恨生从她身后走出,眼神有些抱歉,似乎在说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卫映鸾愣了愣片刻,顿时气笑了。她怎么忘了,恨生对一直是容昭的人,是因为从前与他们相处太久,所以没了防备之心吗?
这是做什么?要绑架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