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介子终于问到他最关键的问题了,刘翰没有说话,他直接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取过一个木匣,回身几步递给了傅介子。
这个雕工精美的漆器木匣,傅介子每天都能见到,而且每次走到它跟前时,他都驻足观赏片刻,他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只觉这个木匣颇为珍贵。
“傅特使,自从你来到汉中饭庄住进这东暖阁里,我就把这个宝贝放到这里。只要你茶余饭后或闲暇时分打开它的盖子,你就不会到现在才问我这个问题,你太注意自己的品行了。”
“我应该这么做,可我哪里想到,您把这个宝贝放到这么明显的地方,是为了展示给我看的。早知如此,介子干嘛要那么有深沉!”
“就是嘛,你根本就没把老夫当成自家人!”刘翰有点伤感,他低下头去。
“那好,介子就不客气了,我看看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傅介子轻轻打开木匣盖子,瞬间无数道金光闪到了傅介子的脸上。
“哇……”
傅介子轻叹一声,他看到的是一只做工精美,形体硕大的黄金凤钗。凤钗身上镶嵌的不是玉石也不是珍珠,应该是来自西方国家的精美绿宝石。
他在宫里存放妃嫔珠宝的库中曾经见过一个凤钗的穗子,上面缀满了绿色宝石,只是那些绿宝石比这个凤钗上的绿宝石要小些,但它们非常闪亮,晃得人眼花缭乱。宫里曾经有个传说,说是高祖刘邦留下过遗言,无论什么人,只要能拿得出配上它凤钗的人就有资格拿走这条凤钗穗子。一百多年过去了,那条凤钗穗子被扔在珠宝库的角落里无人问津,它静静的、幽怨的在角落里悲泣。
傅介子小心问道,“这个凤钗的穗子?”
刘翰伤感道,“日月星空,斗转星移,一百多年了,它的穗子随主人而去至今未归。帝王,能改天换地,却不能把控自己的姻缘运程。”
傅介子将刘翰茶盏注满,“来,喝茶,慢慢说。”
刘翰一口将茶倒进嘴里,“要说我刘家的来历,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个时候没时间详细说给你听,老夫只能大概描述。”
傅介子道,“对,现在简单描述就行,以后我们再详谈。”
“我的先祖是一位贤良淑德得的农家女子。汉元年,高祖在汉中为王时结识了先祖,他们彼此爱慕,鸳鸯戏水,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那时吕雉被项羽掳走作为人质,先祖的出现让高祖暂时忘记了伤痛。转眼过了年,高祖准备离开汉中去山东汜水举行登基大典,离开时,他送了已经怀孕的先祖一件信物,就是这枚黄金凤钗。高祖取下凤钗穗子揣进袖袋,表示他会时时随身携带绝不相望。他承诺,他登基后第一时间差人来接她去山东共享荣华。没想到,揣在高祖袖袋中的凤钗穗子被吕后发现,她觉得能配上这条凤钗穗子的那支钗,一定和她头上的那支钗有得一拼。吕后不动声色的问明缘由,得知先祖已有子嗣在身,她顿生杀念。”
傅介子感慨道,“这种事,百年来一直在坊间流传,众人所知高祖的八个儿子中,有六子直接或间接死于吕后手中,包括她自己的亲子。没想到,除八子外高祖还另有子嗣!”
刘翰点头,“为什么我刘家先祖远离祖地去塞外谋生,就是为了躲避吕后的追杀。他们虽躲过了追杀,但也付出了沉重代价。经过几代后人的拼搏努力,高祖的这支血脉终于站稳了脚跟。可谋生的辛苦造成先祖后人人丁稀少,几代单传的事实。到了我这代,更是远离先祖之地,扎根楼兰,不问世事。你知道每次有汉使来到楼兰,我一家人该有多么的高兴,就像见到我自家的亲人一样。”
“高祖仙逝后这么多年,几经几代君王君临天下,吕后的糗事早已成为过往,不会有人再挑起事端,为什么不想随我汉使归汉追根溯源,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要引出很多是是非非,除非想去吃嗟来之食。高祖的这支血脉,有着坚韧的毅力和开天辟地的精神。这种精神流传至今,靠的是自己的双手,丰衣足食几代人,闲云野鹤,不也悠哉?”
“可现在这种状况……都是为了我朝的兴旺而陷入这种窘境,以后你刘家的日子会更加艰难。不如随介子归汉,让介子奏明圣上,还你刘家一世清名。当今圣上是一代明君,我想他会酌情而定,给您这只血脉一个很好的交代。”
“如果老夫有这种想法,早就会找个最恰当的契机亮出底牌,而不是拖到现在这种状况才开口。”
“介子懂了,您是不想给圣上添一点点麻烦啊!如果实在不想追根溯源回归皇族,那就暂时扎根在楼兰,以后再议此事。不过我想楼兰的政权马上就更迭,你刘家必会再次兴旺起来的!”
“老夫相信这一天的到来!如今我孙儿已成家立业,有玉姬孙媳相帮,相信我刘家很快就曾孙满堂,再次兴旺起来!”
“会的。”
傅介子真心希望刘家再次发展壮大起来,否则他于心不忍。为捋顺大汉通往西方国家的通道,为大汉强盛的需求,刘家真是倾尽所有。
“傅特使,下一步我们该怎样来走?”
傅介子轻声道,“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以退为进。明天可以让人放出风去,说大汉使节团马上就要撤离,去另一个亲汉国家赏赐黄进珠宝。我再派出几个人去集市购物,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饭庄可以挂出盘点的牌子,一切按交接的程序来做。关键在与我们之间的配合,戏要做足,不能有一点点可疑之处。”
“诺。老夫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好这最后一关,成败在此一举!”
傅介子忽然想起一事,“刘老板,这暗道门……”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不是旋转门的声音太大了?”
“您知道?”
“发现了,年头久了,一定是油脂用尽,今天晚上我带两个伙计来做润滑处理。”
“不用惊动别人,我和青阳、飞絮行吗?”
“行,我们四人足够了。”
深夜,送走了所有来贺喜的宾客们,一切都处理妥当,刘翰回到后院家里。他让刘老夫人悄悄把儿子、儿媳叫到房间,开始交代他一生中觉得最难的决定。
“夫人、孩儿,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我们与楼兰王的生死较量,会在汉中饭庄展开,真正的战场就在我们身边。既然是战场,就免不了有牺牲。子涵,父亲把你找来是要托付你一件重要之事。你现在是我们刘家的中流砥柱,如果……我是说如果父亲不在,那么大事小事需要果断决策的人只有你,父亲相信你的能力。”
“父亲……”刘子涵额头忽然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不知父亲要做出何等生死攸关的举动,沉重感一下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要着急,等父亲说完。我们这支高祖血脉的刘家子孙已经延续了一百多年,历经风风雨雨,坎坷荆棘,能走到今天是老天的恩惠,要怀着一颗感恩的心继续繁衍下去。而且,在今后的岁月中,要发展的枝繁叶茂,粗壮挺拔,要能抗住不断袭来的狂风暴雨的考验。昊儿年轻气盛,还需要磨练。玉姬刚过门,需要呵护。你母亲年迈,需要照顾。总之,这个家就交给你们夫妇了。”
刘翰拿过漆器木匣,“这里面装的是我们刘家的‘根’,要把它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直至永远。这次刺杀行动如果出现意外,父亲要第一时间护送使节团安全撤离。子涵,家里人的安全全靠你了,你要沉着冷静,拿出一家之主的风范,带领全家人安全离开楼兰,要想尽一切办法归汉。当年的过往已远去,没有人再提起旧事,只要我们不张扬行事,我想不会再有危险了。回到我们始祖的家乡汉中吧,买几间房屋,男耕女织,靠一家人的双手从头再来。”
刘翰拿出一个布袋,“这是父亲能拿出的最后一点积蓄,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和几锭金子,这也许是父亲能为这个家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希望能够让你们能买得起一个遮风避雨的农家院落。”
刘子涵低下头去,黯然神伤。
“父亲,您别说了,我记住了。”
“你还要记住,我们是大汉开国皇帝高祖的血脉,无论今后遇到多难的事,都要有一副铮铮铁骨,宁折不弯。”
“我记住了父亲。”
“夫人,你们三个女人挑些能换钱的金银首饰随身携带,以应对不时之需。不要带太多不实用的东西,以免影响出行。”
“老身记住了,夫君你也要注意安全。”刘老夫人说完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
“你看看你,你这个样子让孩儿们怎么做?”
刘老夫人抹干眼泪,“我知道了,老身会给孩儿们做个好榜样。”
“这就对了。”
刘昊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的谈话,不禁忧心忡忡。他担心的是玉姬,不报杀母之仇,玉姬怎么会那么容易离开楼兰?
“昊兄,你做什么呐鬼鬼祟祟的?”玉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刘昊身后。
刘昊赶紧嘘了一声,拉起玉姬回了洞房。
“我说玉姬,你可是新娘子啊,怎么能随随便便离开洞房?”
“夫君,你把新娘子扔在空旷的洞房里不管,一个人出来放风对吗?”
刘昊一把搂过玉姬,“夫君错了,求原谅。有一件事儿……娘子,你要听夫君的可以吗?”
“什么事儿你说。”
“你先答应夫君,夫君就说。”
“不行,你先说什么事儿娘子才能答应。”
刘昊见玉姬不上套,他耍了一个小手段,他在玉姬粉嫩的脸蛋儿上啄了一口,“亲爱的……”
玉姬撇了一下小嘴,“行了行了,娘子听你的就是了,说吧什么事儿?”
刘昊扳住笑容,“娘子,你知道我们刘家三代单传……”
“知道啊,怎么了?”
玉姬话一出口,忽然觉出刘昊话中含义,她的脸忽地红了起来。
“哎呀夫君你真坏,你从小就给我使坏水,今天我们洞房了,不用你说娘子我也明白,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你们刘家传宗接代吗?我答应你,等我杀了楼兰王,给母亲报了大仇,我给你们刘家生一堆的孩儿,到时候恐怕你们刘家会鸡飞狗跳的难以安宁,怎么样啊夫君?”
刘昊心中既高兴又为难,他爱玉姬爱的如火如荼,爱的缠绵痴迷,爱的昼夜难眠。今天可盼到把玉姬娶进家门,他怎么忍心让玉姬一进门就放弃她多年的宿愿?刘昊决心帮玉姬实现愿望,爱她就不要总想着去改变她。
“好,那夫君就等着我们刘家鸡飞狗跳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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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皇亲国戚刘老板(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