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和风轻笑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必须要通过你的渠道,才能打开惠州的门呢?”齐和风不咸不淡,“齐氏的门道,或许比你想象中的更加丰富,你仅仅只是通过有一个燕王妃的表妹,便想以此借用齐家的势力,倒是打了一手好的算盘。”
卫映鸾皱眉。
事情与她想的有些不一样,方才那些话,是她提前告诉容昭,让他说的,容昭也没提什么意见,倒是就这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
但是以她对齐和风的了解,知道他是一个哪怕是谈生意,也彬彬有礼,向来不让对方感觉不舒服的人,他甚是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而方才那般居高临下的说辞,反倒是不像他了。
空气中有微微的静默。
容昭却忽然笑了起来:“当然,殿下若还有其他的要求,可以提,毕竟惠州偏远,娘娘父亲我的表叔,在惠州府衙任司马,这些年来,也有了些人脉,齐家如今如日中天,想必也不想让陛下对齐家手伸的太远有微词吧,毕竟卫氏本身就是一个前车之鉴。”
他不急不慢,三言两语将言语的劣势扳回。
齐和风沉默了。
他方才那话有些冲动了。
眼前这个男人,让他有些本能的不舒服。
齐和风心中苦笑,来此之前,他竟有点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知道燕王妃要与他单独见面,颇为愉悦,来了才知道只是为了引荐这个所谓的表哥?
少年眉目清秀,与卫映鸾有三分相似,齐和风觉得极为不舒服。
他知道,古代表兄妹是可以成亲的,虽然应微出身寒微,与卫映鸾只是远亲,但若有一日燕王妃与燕王和离,或许他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齐和风想不明白。
有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觊觎的感觉,那种来自生物的本能,如同自然界中雄性生物争夺异性的火药味。
而应微,则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似乎将他的内心都看穿了一般。
“我可以答应你。”齐和风半晌后似是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绪,“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应微挑眉示意他说。
“你出去,我有话单独要与娘娘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容昭微微眯了眯眼:“郎君知道,若是被人看见,是会给娘娘招来非议的。”
齐和风不为所动:“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要被旁人靠近这间包厢,半个时辰后回来,你带娘娘的侍女来,一同离去。”
卫映鸾沉吟片刻,最后开口道:“表哥,你先走吧。一会过来接我。”
容昭看她一眼,卫映鸾下意识感觉自己脊背发凉。
那一眼极冷,就仿佛孤狼被觊觎了自己好不容易打来的猎物,暗含警告。
他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还贴心地为二人关好了门。
卫映鸾问:“郎君有何话,可以说了吗?”
齐和风张了张嘴,并未想好怎么说,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娘娘还记得我说过的,前世今生之事吗?”
卫映鸾点点头。
“我说娘娘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其实,是前世的故人。”
卫映鸾藏在袖下的手微微绻起,面上却有些迷茫的问道:“前世之事,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齐和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所以娘娘就当,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罢。总之,是我魂牵梦绕的人。”
卫映鸾似乎真的是将他当做在说梦话:“是...长得像吗?或许是您从前见过的梦中情人?我自小生活在京都,应当并未与您有过交集才是。或许您是认错人了。”
齐和风摇头:“不,你与她不相像,性格也颇为不同,她是个任性的,自小有家里宠着,有我宠着,随心所欲惯了,但却是个胆小的,爱哭,因为话本里故事就会哭的死去活来,甚至轻易就能原谅话本中的‘恶人’。”
卫映鸾安慰道:“那她如今怎么样了呢?”
齐和风笑了笑:“我不知道,或许真的是大梦一场,我病了太久,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吧。”
卫映鸾了然的点点头:“或许是,听闻郎君在家养病多年,很多时候都是昏睡的。”
齐和风不知为何,语气中有些小心翼翼:“你就没有任何,可以想到的关于前世的事吗?”
卫映鸾眼神有些迷茫:“为何我会想到前世之事?”
齐和风却似乎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或许真的是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总觉得你...有些像她的转世。”
卫映鸾瞪大了眼睛,似乎一时被他这句话震撼到,有些不知所措。
齐和风看她这样子,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紧张起来。
“我听闻,你与燕王不和,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寻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卫映鸾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郎君你先等等,这事实在是...罢了,我今日就当你没说过...”
“娘娘。”齐和风打断她的话,语气不知为何带了点恳求:“我不会做什么的,就当...我只是想填补我自己的遗憾。”
卫映鸾颇为苦恼地道:“今日这话,还请郎君不要跟任何人说,女子清誉有多重要,您不是不知道。”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齐和风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轻笑一声:“贵表兄的生意,我接下了,后续的运输我们也会拍靠谱的镖局进行护送,还望合作愉快。”
他似乎得到了某种救赎和释然,让卫映鸾看的心中宛如刀割。
这算什么?
想通过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所谓“转世”,来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吗?
可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纵使这一世帮了她再多,她的父母也回不来了。
齐和风,怨就怨这一世的我,是带着记忆和仇恨而来的。
你我注定有一日不死不休。
————
三个月转眼便过去了。
天空不知何时突然飘起了雪,昭示着已经进入了年关。
卫映鸾一边忙着统计一年的店铺收支,一边分着身张罗着绣品之事。
使团再有一个月差不多就要进京了,惠州那边传信过来说,继上次入京的那批货物之后,第二三批货物和绣娘已经提早出发在路上了,算着时间应该不日就会进京。绣娘寻了大约五六个,都是老手艺人,在惠州便开始着手于千里江山图,剩下的时间在京中补完最后的几笔,便可成了。
起初掺和这门生意,二老是不同意的,而卫映鸾早有预料,洋洋洒洒写了一长串的家书,诉说这般做是为日后留后路,并非想要牵扯朝堂之争。
卫映鸾看着手中收到的信,父亲卫谦是才子,一篇书信字体端正有力,颇有些文人风骨在。
上面没有再说一些家常,而是似乎废了些心血,提醒她京中是虎狼之地,莫要冒进,以平安为首要任务。
卫映鸾将书信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交通不便利的时候,唯有书信可以互通有无,而她的父母,却再也没有任何机会能关心自己了,所以现在所有的,就当是他们远方寄过来的叮嘱吧。
见不到面,便可以想象着自己父母关心自己的模样,真好。
“主子,小寒会回来吗?”谷雨在一旁给卫映鸾披上披风。
先前要有人跑一趟惠州,去上下打点着货品和绣娘的事情,卫映鸾便让小寒去了。
一是她为人稳重,而是她经营过火锅店开业的各项事宜,卫映鸾发现,她的确是个很适合做管理的料。
火锅店那边,如今是芸娘在管着。
卫映鸾一开始不放心,可后来发现,她似乎的确再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反倒是小寒教她那几天,卫映鸾竟发现,芸娘似乎比以前开朗了些,没有那般伤春悲秋了。
如今在她的管理下,火锅店也是照常运行着,虽说没什么功绩,到也没出过错。听说前些日子似乎是同西市的店家又来找茬,被她想办法顶了回去,如今倒是安生了。
“主子,快到年关了,您想好送殿下什么生辰贺礼了吗?”
卫映鸾一愣:“上官衡的生辰?”
谷雨有些无奈的看她:“您从前不是一直记得吗,比您自己的生辰记得都清楚。如今倒是真的不在乎了。”
卫映鸾思考起来。
这几个月,火锅店的收益翻了几番,再加上先前绣品的布料已经卖了一批给皇室,赚了一笔。先前她就想过,等赚够了一开始的本钱,就连本带利的还给上官衡。
明面上直接给,他未必会收,借着生辰送个等价的东西,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小寒还没回来,此事就交给你办吧。”卫映鸾满不在意的道,“没什么别的要求,四千五白两到五千两之间就可以,你来安排吧。”
谷雨愣了愣:“这么大一笔钱?”
卫映鸾笑笑:“京中之人送礼比这贵的有的是,你慌什么?”
谷雨扁了扁嘴,他们手中有这么多钱吗?
卫映鸾却回到房间,从中取出来一叠银票:“拿去吧,你来张罗,要得体不显刻意便好。”
谷雨应下,便出门采办去了。
忙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闲下来,卫映鸾竟有些不习惯。
她朝着容昭的屋子看了一眼。
最近的容昭,越发少的露面了。
正想着,一道白色身影从她身后走了过来。
“娘娘在看什么?”